第一声闷雷滚过户部衙署的天井，震落了窗棂上积年的灰尘。
邹景深跪在铜盆前，膝盖早已麻木。
炭火虽熄，余温尚存。
那本《江南漕运总录·末卷》化作的灰烬，像是一滩死去的黑色淤泥，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铜底。
焦糊味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那是纸张燃烧后的味道，也是真相腐烂的味道。
邹景深伸出手指，指尖悬在那堆灰烬上方一寸处。
颤抖。
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记得最后一秒看到的画面。
不是数字，不是名字。
而是一幅地图。
南京城防的弱点，皇宫密道的走向，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死死缠绕在他的视网膜上。
如果那张纸还在，他就有了筹码。
哪怕只是半张残页，也能撬动这盘死棋。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老师……”
邹景深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夏廷玉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戴着棉手套的手垂在身侧，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完美地毁灭。
完美地掩盖。
邹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血腥气。
不能退。
退了，恩师就是贪官，自己就是同谋。
退了，江南七省漕粮亏空的巨洞，将永远无人知晓。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探入灰烬之中。
滚烫。
即使隔着一层灰烬，那股灼热依然刺痛掌心。
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指在灰烬中摸索，寻找着任何未燃尽的纤维，任何残留的墨迹，任何能证明那张地图存在过的物理痕迹。
一片，两片。
都是碎屑。
毫无意义的碎屑。
邹景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灰烬里，瞬间被吸收殆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赵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怯懦中带着一丝讨好：
“夏大人，邹主事在里面吗？外面来了几个锦衣卫，说是奉命搜查……”
夏廷玉冷笑一声，声音穿透门板：
“搜什么？一个失魂落魄的书生，还能搜出什么金子银子来？”
“可是……”赵四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有人举报这里藏有逆党信件。”
邹景深浑身一僵。
举报。
谁？
赵四？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在他身后跟着跑腿的小书吏？
邹景深的手指猛地攥紧，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烬。
皮肉瞬间发红，但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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