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户部衙署的天井，震落了窗棂上积年的灰尘。
邹景深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褐色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袖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并未擦拭，只是盯着那团水渍，眼神空洞而冷静。
窗外的雨势渐大，梅雨季的湿气像是一层黏腻的蛛网，将南京城裹得密不透风。
三日后，钦差大臣就要抵达。
若此时查不清《江南漕运总录·末卷》缺失最后一页的真正原因，整个江南漕运案将被定性为贪腐。
恩师夏廷玉，必死无疑。
邹景深起身，整理了一下青布直裰，将腰间那块代表户部主事身份的牙牌系紧。
这是他在京城的立足根本，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他推开值房的门，走入雨中。
雨水顺着瓦当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要去夏府。
不是为了拜访，而是为了偷回那本账册。
昨夜赵四的咳嗽声，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
那个胆小怕事的书吏，或许已经察觉到了浆糊中的异样。
糯米粉……
那是夏家厨房特有的配方，用来增加浆糊的粘性，防止宣纸在潮湿天气中翘边。
但普通官衙使用的浆糊，绝不会混入这种私宅才有的东西。
除非，这本账册曾经被带到过夏府的书房，或者，修复它的人，就在夏府。
邹景深脚步加快，鞋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夏廷玉还没有完全掌控局面，赌那本被他暂时粘合的账册还留有破绽。
只要再仔细检测一次纤维的走向，就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
一旦坐实伪造证据，夏廷玉的仕途便彻底终结。
即便不能救他，也能让他身败名裂，从而引出背后更大的势力。
这是邹景深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
夏府的大门紧闭，朱红色的漆面在雨水中显得愈发暗沉。
两个看门的仆役撑着油纸伞，缩在屋檐下打盹。
邹景深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后巷，那里有一处破损的围墙，是他多年前跟随夏廷玉习字时，偶然发现的空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渴望得到老师夸奖的少年。
如今，他成了试图揭发老师的逆徒。
他侧身挤过缝隙，粗糙的砖石划破了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他顾不得疼痛，迅速穿过庭院。
夏府的后院寂静无声，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他记得，夏廷玉的书房在后院最深处，背靠假山，远离主屋。
那里是夏廷玉处理机密文书的地方，也是他撕毁账册最后一页的现场。
邹景深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移动。
他的心跳很快，但手指却异常稳定。
这是多年抄写公文练就的本能。
当他来到书房窗外时，发现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屋内亮着昏黄的灯光。
一个人影坐在桌前，正是夏廷玉。
邹景深心中一沉。
老师还没睡？
他正欲寻找其他入口，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慈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阿远，你做得很好。”
夏廷玉的声音。
他在和谁说话？
邹景深凝神细听，却发现屋内再无其他人回应。
难道是在自言自语？
不，不对。
他想起昨夜黑影说的话：“药已下足。”
赵四……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夏廷玉下手如此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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