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大正厅后的侧廊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砖地面。
卫婉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件厚重的冬衣裹在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这是大房主母昨日摔了玉镯后，特意让人送来的“恩典”。
说是怕二房余孽受冻，实则是一件无法活动的囚服。
袖口被缝得死紧，针脚细密，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卫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袖上。
那里有一个结。
一个被称为“死结”的东西。
从第一章起，它就封住了她的袖口。
第二章，她用指甲抠松了第一道线头。
第三章，银簪挑开第二层暗扣。
第四章，祠堂的香灰烫出了一个小洞。
第五章，她撕裂至手腕处，却保留外表完整。
第六章，她在跪拜时扯断最后一线，露出血书。
而现在，是第七章。
这个死结，还在。
但里面藏的东西，已经变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嬷嬷来了。
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那串佛珠。
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鹰。
“二小姐，主母让您去偏院请罪。”
贺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
“昨儿个摔了玉镯，那是冲喜的兆头。您身为晚辈，不去赔罪，反倒在这儿装病？”
卫婉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
“嬷嬷说笑了。”
“孙女正在反省。”
贺嬷嬷冷笑一声，走近几步。
她能闻到卫婉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伤口流出的血，而是恐惧发酵后的味道。
“反省？”
贺嬷嬷蹲下身，佛珠轻轻敲打着卫婉的肩膀。
“你父亲当年就是太爱反省，才把命给反省没了。”
卫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恨。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
她抬起眼，看着贺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嬷嬷，门外的咳嗽声，您听清楚了吗？”
贺嬷嬷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串佛珠停在了半空。
刚才在堂上，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谎言。
那是她丈夫的声音。
那个卷款潜逃、伪造死亡证明的男人。
如果他还活着……
如果他没有死……
贺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什么咳嗽声？”
“大概是野猫吧。”
她试图用轻描淡写掩盖慌乱。
卫婉没有拆穿。
她知道，贺嬷嬷在害怕。
害怕真相大白，害怕自己当年的罪行被翻出来。
更害怕那个男人回来索命。
“嬷嬷，”卫婉轻声说道，“不如我们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