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偏西，光线像钝刀一样割过大房正厅的青砖地。
卫婉跪在堂下，膝下的蒲团早已湿冷刺骨。
她身上那件大房主母赏赐的“厚绒冬衣”，此刻重如千钧。
丝绸的内衬贴着皮肤，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无数条细蛇在游走。
这是贺嬷嬷亲手缝制的陷阱。
针脚细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更别提散热。
为了今日请罪，她忍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煎熬。
左袖口的死结，在刚才的僵持中，终于崩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那声极轻微的“啪”响，被淹没在大厅沉重的寂静里。
只有卫婉自己知道，那不仅是绳结的断裂，更是枷锁的松动。
袖口内层，那张泛黄的账本残页，此刻正贴着她温热的掌心。
而赵姨娘袖中那封盖着贺家私章的信，成了新的变量。
大堂之上，大房主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她指尖摩挲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卫婉低垂的眉眼上。
“卫婉，你可知罪？”
主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贺嬷嬷站在一旁，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佛珠，眼神浑浊却锐利。
她盯着卫婉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件冬衣是她的杰作，每一针都藏着规矩的杀机。
只要卫婉敢反抗，或者露出半分破绽，便是对长辈不敬，对家族不忠。
“孙女知罪。”
卫婉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双手平放在膝头。
左袖松垮地垂落，露出了手腕处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之前撕裂袖口时留下的痕迹，也是她无声的抗议。
“昨日母亲摔碎玉镯，乃是意外。”
卫婉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孙女以为，这意外背后，或许有人想借题发挥，清洗异己。”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赵姨娘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信封。
贺嬷嬷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指甲掐进肉里。
“放肆！”
主母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你一个二房孤女，竟敢揣测主母用心？还污蔑旁人？”
卫婉依旧跪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孙女不敢揣测主母，只敢陈述事实。”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主母，毫不退缩。
“若主母清白，为何要贺嬷嬷亲自缝制这件‘关怀’之衣？”
“若真为孙女好，何不让孙女穿轻便些，而非用这种密不透风的厚绒，逼我在祠堂冻坏膝盖？”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主母的心防。
主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贺嬷嬷是管家理事，安排衣物是天经地义。”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权威？”
卫婉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光。
“孙女不敢。但孙女有一物，想请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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