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斜斜地切进偏院，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极长。
屋内没生炭火，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卫婉的脚踝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左手食指缠着白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那是昨日贺嬷嬷留下的“赏赐”。
也是她今日破局的筹码。
桌上摆着一件狐裘冬衣，雪白蓬松，看着暖和，实则重如枷锁。
尤其是左袖口，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死结。
第一章时，它完好无损，封死了所有可能；第二章，卫婉用指甲抠松了第一道线头；而此刻，第三章，她要动用银簪，挑开这第二层暗扣。
这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若是挑不开，明日跪在祠堂，她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若是挑开了，即便衣服依旧沉重，她也能在那致命的束缚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卫婉深吸一口气，指尖捏起那根细长的银簪。
簪尖泛着冷光，映着她眼底那一抹决绝。
她低下头，屏住呼吸，将银簪探入左袖口的内侧。
丝绸冰凉滑腻，贴着皮肤，触感令人不适。
银簪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细密的针脚。
每一针都藏着玄机，稍有不慎，便会触发隐藏的机关，或是扯断关键的丝线，导致整件衣服报废。
一旦衣服坏了，贺嬷嬷定会借题发挥，治她个“不敬长辈、损毁衣物”的大罪。
所以，只能拆，不能坏。
要像绣花一样，把破坏变成修补。
银簪尖轻轻勾住一根极细的红线。
红线另一端，连着一个米粒大小的玉扣。
那就是“暗扣”。
卫婉手腕微转，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一下，两下。
红线逐渐松动。
就在她准备将玉扣彻底挑落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赵姨娘那阴阳怪气的嗓音，穿透薄薄的窗纸，清晰地传进屋内。
“哎哟，这不是二姑娘吗？”
赵姨娘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你昨日弄脏了大房主母送的新衣，贺嬷嬷正生气呢。”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酸：
“真是不知好歹。长辈的一片苦心，你竟敢糟蹋。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卫家出了个不孝不贤的逆女。”
“我看啊，明日去祠堂请罪，最好别哭得太难看，免得惹人笑话。”
话音刚落，又是几声嗤笑。
显然是赵姨娘身边那几个得势的丫鬟在附和。
卫婉的手指猛地一顿。
银簪卡在红线中间，进退不得。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透过窗纸的缝隙，能看到赵姨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看戏般的兴奋。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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