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窗棂上糊着厚厚的桑皮纸，透进来的光线昏黄而浑浊。
卫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左袖口那处看似平整的接缝。
丝绸冰凉，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紧紧裹住她的手腕。
贺嬷嬷送来的这件冬衣，名为“暖玉”，实则是一座温柔的牢笼。
外头是精致的苏绣牡丹，内里却藏着细密的倒刺与僵硬的铁丝骨架。
只要稍微用力，衣袖便会如铁钳般收紧，勒进皮肉。
这是大房给二房余孽的“体面”。
既不全然冻死你，也不让你有半分反抗的可能。
卫婉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最不起眼的银簪，簪头已被磨得圆润。
但这不够。
银针太软，容易弯曲；指甲太钝，难以挑开那特制的双股丝线。
她需要一样更锋利、更隐蔽的东西。
目光落在妆台上的胭脂盒旁，那里躺着一把修剪指甲的小剪刀。
剪刀极小，刀刃薄如蝉翼，平日里用来修整甲缘，从未有人留意。
卫婉拿起剪刀，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那袖口的针脚。
红线交织，每一针都透着贺嬷嬷的狠厉。
那是用一种特殊的锁结法缝制的，名为“同心扣”。
外人看来只是普通的平针，唯有解开第一道死结，才能看到里面藏着的第二层机关。
第一章时，那死结完好无损，封死了所有可能。
此刻，它依旧在那里，沉默地嘲笑着她的无力。
但卫婉知道，没有解不开的结，只有不够耐心的人。
她将剪刀尖抵住红线的一个节点，屏住呼吸。
不能剪断，一旦剪断，整件衣服的平衡就会破坏，立刻就会被人察觉异样。
只能松动。
就像刚才在祠堂外，她用指甲抠松的那一毫米。
现在，她要再进一步。
剪刀尖微微颤动，沿着丝线的纹理，一点点切入。
丝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是春蚕食叶，轻得几乎听不见。
卫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是对技巧的考验，更是对心性的磨砺。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她全神贯注，试图将那个关键的线头挑开一丝缝隙时——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檀香味的冷风卷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卫婉心头一跳，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
但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将剪刀藏起，而是顺势放下，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贺嬷嬷走了进来。
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缎面袄子，手里捏着那串熟悉的佛珠。
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她的眼神浑浊，却在扫过卫婉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二姑娘好兴致。”
贺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威严与轻蔑。
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卫婉的手上，又缓缓移向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冬衣。
“这衣服，可是精心为你赶制的。大房主母说了，你是卫家的女儿，哪怕犯了错，也不能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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