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把县委大院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霍秀英站在大门内侧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白色介绍信。
纸张很脆,像枯叶一样容易碎裂。
这是她原本用来告别这个县城、去往遥远边疆的凭证。
此刻,它不再是通行证,而是呈堂证供的第一块拼图。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挣扎的慌乱。
秦致远来了。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背上,显得整个人更加佝偻。
那双曾经总是先看向门口确认安全的手,此刻正死死护着胸口的口袋。
那里藏着最后一份证据——一本记录着赵主任受贿细节的账本副本。
那是他从赵主任家中偷出来的,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烧了它,今晚的一切就可以说是误会。
只要烧了它,他就能保住公社干事的职位,继续做他的“优秀干部”。
霍秀英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井底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
“秀英……”
秦致远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想挽回最后一点情分,又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他停下脚步,距离霍秀英还有三步远。
这三步的距离,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过去的岁月。
霍秀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
“秦干事,”她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口袋里的东西,重吗?”
秦致远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把胸口护得更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四周。
他在找证人,找能证明他清白的眼睛。
但他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和远处纪检组办公室紧闭的门。
门内,几个干事正在等待最终的结论。
霍秀英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秦致远后退了半步。
“诊断书上的医生签名,”霍秀英轻声说道,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是‘李建国’。”
秦致远的眼神瞬间凝固。
“可当年在知青点,给你看过病的老医生,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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