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纪检组的接待室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上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油污。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旱烟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霍秀英坐在硬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她的对面坐着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干事,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而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林梅。
林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介绍信。
信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那枚歪斜的红色公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所以,”左侧的干事停下笔,抬眼看向霍秀英,“你们的意思是,秦致远同志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组织程序,将唯一的返城名额违规转让给外人?”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如刀。
霍秀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就是林梅刚才回头时瞥见的那一支。
黑色的漆面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金属底色。
这是秦致远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是他亲手盖章时留下的工具。
她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不是转让。”霍秀英纠正道,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是窃取。”
“这张介绍信上的公章,盖于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复印件,“而公社的公章保管制度明确规定,夜间严禁使用公章。除非有副书记李国栋的亲笔签字授权。”
“然而,”霍秀英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这是我在档案室废纸堆里找到的草稿。上面有秦致远试图模仿李书记笔迹的痕迹,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梅苍白的脸。
“以及秦致远写给市里那位女干部的信。信中明确提到,只要搞定这个名额,就能获得‘关键支持’。”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右侧的干事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林梅捂住了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这场权力交易中最廉价的筹码。
“够了!”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门被猛地推开,秦致远冲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的中山装领口敞开着,显得狼狈不堪。
看到纪检组的干事,他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领导!误会!这都是误会!”
秦致远快步走到霍秀英面前,想要去抢她手里的文件。
“秀英,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污蔑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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