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停尸房的石壁渗着水珠。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息，钻进裴行俭的鼻腔。
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
针尖挑着一截染血的云纹丝线。
这是从死者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唯一活口。
也是季崇拼命想抹去的痕迹。
窗外天色灰暗。
秋末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棂。
裴行俭没有点灯。
黑暗能掩盖血迹的颜色，也能掩盖人心的算计。
他将丝线凑近鼻尖。
闻不到血腥味。
只有一股极淡的、属于禁军制服特有的皂角香。
这种香味，只有常年穿戴整齐甲胄的禁军统领府才有。
季崇在撒谎。
他说那是普通商贾的私货。
但丝线不会说谎。
它连接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也连接着高墙深院里的权谋。
“少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不耐烦。
是王捕头。
裴行俭将丝线迅速收入袖中。
动作轻得像猫。
门被推开。
王捕头提着灯笼走进来。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粗犷的脸庞。
他身后跟着两个差役。
眼神游离，不敢直视裴行俭的眼睛。
“大人，外头不太平。”
王捕头放下灯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听说季统领的人，在附近转悠。”
裴行俭转过身。
面无表情。
“季统领很忙。”
他说。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忙着扩充编制。”
“没空管这点小事。”
王捕头搓了搓手。
指节上沾着泥垢。
“话是这么说。”
“可今儿个风向不对。”
“有人举报，裴府内藏逃犯。”
“小的们奉命搜查，请大人配合。”
裴行俭盯着他。
目光如冰。
“大理寺的规矩，查案需持文书。”
“你有吗？”
王捕头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文书还在路上。”
“但这可是紧急公务。”
“若是让逃犯跑了，大人担待得起吗？”
他在威胁。
用“逃犯”这个模糊的概念，逼迫裴行俭放行。
裴行俭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盏未点燃的油灯。
指尖摩挲着灯座上的纹路。
那是柳娘绣过的图案。
细密，繁复，透着绝望的美。
“王捕头。”
裴行俭开口。
“你收了季崇多少好处？”
这句话问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王捕头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大人说什么笑话。”
“属下对天发誓，从未收受任何钱财。”
“只是……公事公办。”
裴行俭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公事公办，需要带刀进门？”
“公事公办，需要封锁后巷？”
“王捕头，你的刀很快。”
“可惜，心太乱。”
王捕头咬紧牙关。
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知道，裴行俭已经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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