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季崇府的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檀香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并不令人愉悦，反而带着一种腐朽后的甜腻。
裴行俭站在书房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坐在案后的季崇。
季崇身穿绯色官袍，手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上的一滩血迹。
那是之前公堂对峙时，溅落在季崇袖口上的。
此刻，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一块污渍。
“裴大人深夜造访，不说是为了明日早朝的奏折。”
季崇没有抬头，手中的丝帕轻轻按压着那块污渍。
“而是为了这十年前的旧账。”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裴行俭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大理寺停尸房的阴冷似乎还残留在他骨缝里。
死者指甲缝里的丝线，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的神经。
那根染血的云纹丝线。
它在公堂之上被挂在高悬的铁钩上，随风微颤。
它是证据，也是诅咒。
季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丝帕。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粗糙的黄纸。
他将册子轻轻推到桌案边缘。
距离裴行俭的手边，只有三寸。
“十年前，江南水患。”
季崇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裴行俭。
“裴家遭难，裴兄溺水而亡，裴嫂携幼子流落街头。”
“是我派人寻回了你们母子。”
“是我给了裴嫂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个未来的大理寺少卿。”
裴行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细节。
更不知道，季崇一直记在心里，并以此为筹码。
“季统领的意思是。”
裴行俭的声音冷静，简短。
他用事实陈述句回应，极少使用形容词。
“这根丝线背后的人，不仅仅是你。”
季崇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裴大人还是这么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翻开那本旧账本。
纸张发出脆响，像是干枯的树叶被踩碎。
第一页，写着几个模糊的名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记录。
“这里面，记录了当年所有参与‘丝绸转运’的人。”
季崇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已经被墨水晕染，看不真切。
“如果裴大人执意要查下去，明日早朝之后。”
“这本账本，就会出现在御史大夫的案头。”
“上面会清楚写明，裴家当年的救命之恩，并非出自善心。”
“而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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