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裴行俭的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裴行俭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染血的云纹丝线。
丝线很细，但在指尖的触感下，它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质感。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丝线的断口。
断面整齐，没有毛刺。
这是机器织造的特征。
但大周朝目前的官营织坊，用的是新式提花机，织出的云纹边缘会有细微的锯齿状瑕疵。
而这根丝线，光滑如镜。
裴行俭放下放大镜，目光转向书房角落的那台老式织机。
那是他祖父留下的遗物。
一台早已停产的“千机引”织机。
这种织机结构复杂，需要两名工匠配合操作。
一人踩踏板控制经线张力，一人摇动拨杆引入纬线。
因为效率低下，十年前就被大理寺的织造局淘汰了。
裴行俭站起身，走到织机前。
他伸手抚摸过织机上那些斑驳的木纹。
木纹深处，嵌着几缕极细的纤维。
他用指甲轻轻一刮，取下一点残留的丝屑。
将丝屑放在那根染血的云纹丝线旁。
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不仅是颜色，连那种特有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染料气息，都完全吻合。
裴行俭的眼神冷了下来。
季崇私邸中，竟然还保留着这种被淘汰的织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季崇在私下里生产违禁的高档丝绸。
这些丝绸不经过官方检验，直接流入黑市。
而死者指甲缝里的丝线，正是从那里来的。
证据链闭环了。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准备将丝线收好，明日早朝时呈给陛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杂役那种拖沓的声音，而是训练有素的甲胄摩擦声。
裴行俭眉头微皱，迅速将丝线藏入袖中。
他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季崇的心腹，赵福。
赵福身穿青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手持棍棒的侍卫。
“裴大人，深夜还在办公，真是勤勉。”
赵福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裴行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福扫视了一圈书房，目光在那台老织机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大人，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行俭反问：“这是我的书房。”
“是的，这是您的书房。”赵福点了点头，“但根据《大周律例》，大理寺官员不得私自收藏未备案的禁运物品。”
裴行俭心中一凛。
他知道赵福在找什么。
但他手中的丝线，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臂，冰凉而真实。
“我没有收藏任何禁运物品。”裴行俭说道。
“哦？”赵福向前迈了一步，“那请问，大人刚才在看什么？”
裴行俭指了指桌上的卷宗。
“我在看去年的刑狱档案。”
赵福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裴大人，我们统领说，最近有些谣言流传。”
“谣言？”
“有人说，大理寺少卿裴行俭，利用职务之便，私闯权贵府邸，窃取证物。”
赵福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如果此事属实，那就是‘妄议朝政’的大罪。”
“流放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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