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证物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裴行俭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尸体腐烂后的余韵，也是真相发酵的味道。
他将袖中的右手缓缓抽出。
掌心那截染血的云纹丝线依然温热。血迹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黑褐色，像是一道干涸的伤疤。丝线的纹理在昏暗的油灯下若隐若现，那个独特的“回针法”倒钩清晰可见。
这是柳娘的手笔。
也是季崇罪证的缺口。
裴行俭走到证物桌前，将丝线轻轻放在白蜡纸上。他没有立刻封存，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袖，确保没有任何多余的灰尘沾染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就像他在处理每一具尸体时那样，冷静，精确，不带任何情绪。
“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捕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火光摇曳，映得他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他是大理寺的老差役，跟了裴行俭三年。
这三年里，他学会了看脸色行事。裴行俭沉默时，他闭嘴；裴行俭发怒时，他退后。
但今天，王捕头的眼神有些飘忽。
他的目光在裴行俭的手和证物桌上的丝线之间游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夜深了，大人。”王捕头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明日早朝就要到了。季统领那边……似乎不太高兴。”
裴行俭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丝线的一端，确认它的位置没有移动。
“证据就是证据。”裴行俭说道，“与季统领无关。”
王捕头苦笑了一声。
他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大人，”王捕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这根丝线……虽然残缺，但毕竟是关键证物。若是被外人看到，恐怕会有闲话。不如……我先帮您保管？等明日早朝过后，再行封存也不迟。”
裴行俭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王捕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行俭能闻到王捕头身上淡淡的酒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保管？”裴行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的。”王捕头点了点头，伸手去拿那张白蜡纸，“大人刚回来，肯定累了。这种琐碎的事，交给小的来办就好。保证……万无一失。”
他的手指伸向丝线。
指尖颤抖。
裴行俭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常年握刀、搬运尸体的手。
但这只手此刻却在害怕。
害怕什么？
裴行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王捕头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证据，为什么他的手在抖？
如果是为了保护，应该更小心才对。
除非……他想换掉它。
裴行俭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着，看着王捕头的手指触碰到白蜡纸的边缘。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王捕头的动作很快。
快得像是一条毒蛇出洞。
他左手迅速从袖中滑出一团揉皱的布匹，右手同时抓起白蜡纸上的丝线。
他的目标是调包。
用一团普通的棉线，替换那根染血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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