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三年，秋末。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坊门已落锁。裴行俭换上一身粗布麻衣，混在送柴火的杂役队伍尾端，潜入了季崇私邸的后巷。
大理寺少卿的官服太显眼。他需要的是影子，不是身份。
绣坊位于后院最深处，平日里连季府的管家都鲜少踏足。那里是禁地，也是季崇用来掩盖非法交易的核心区域。
裴行俭避开巡逻的家丁，顺着墙根的阴影滑入院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旧丝绸特有的酸腐气息。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停尸房，但更刺鼻，更令人作呕。
绣坊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细微的剪刀声。咔嚓，咔嚓。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焦躁。
裴行俭屏住呼吸，指尖扣住袖中的短刃。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除了剪刀声，还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在销毁东西。
他猛地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摇曳。中央的火盆正旺，几匹云纹锦正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作灰烬。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站立。那是季崇的心腹管事赵三。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钳，正将最后半匹完整的丝线夹起，投入火中。
“谁？”赵三回头，眼神阴鸷。
裴行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火焰。
在那即将被烧毁的丝线上，他看到了熟悉的云纹图案。那是皇家御用的织法，齿痕细密，绝非民间作坊所能仿制。
这根染血的云纹丝线，就是连接死者与禁军的关键。
“放下它。”裴行俭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这是大理寺的证物。”
赵三冷笑一声，手中的铁钳微微用力：“裴大人好大的威风。这里是季府，不是大理寺。这堆破烂，是我主子清理垃圾罢了。”
“垃圾不会带有禁军的制式编号。”裴行俭向前迈了一步，脚步沉稳，“季统领想掩盖什么，心里清楚。”
赵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扳指，轻轻摩挲着：“裴大人，有些账，算得太清，会折寿。这根丝线已经烧了一半，剩下的，你也找不回来了。”
他说得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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