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彭九指推开VIP休息室的门时，苏清婉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示着录音软件的波形图还在跳动。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谨慎掩盖。
“九指哥，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彭九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拇指上的老茧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股从笔洗里传出的微弱气流，此刻正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透支寿命的代价。
但他不在乎。
只要东西能活过来，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主会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嘈杂声。
那是褚万金在维持秩序。
作为这场拍卖会的绝对掌控者，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尤其是那种无法用《文物鉴定标准手册》解释的意外。
彭九指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会场。
苏清婉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
她需要证据。
如果彭九指真的成功了，这就是她跳槽去顶级收藏家的最好筹码。
如果失败了，她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她在上海生存的唯一法则。
……
拍卖大厅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冷冽的光晕，照在中央那件孤零零的展台上。
那就是残破的青瓷笔洗。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弃的废石。
周围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褚万金站在展台旁，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文物鉴定标准手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封面。
赵大师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褚总，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
赵大师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窃窃私语的藏家们听清。
“这件东西，裂得像蜘蛛网，釉面脱落，底足还有烧制的瑕疵。”
“按照行规，这就是个废品。”
“流拍吧，别浪费时间了。”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在这个讲究证书、讲究来源、讲究科学检测的时代，一件连基本完整性都没有的东西，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直到彭九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提问。
那种来自深山老林的疏离感，让他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莫名敬畏。
彭九指走到展台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褚万金，也没有看赵大师。
他的目光落在青瓷笔洗上。
那一刻，他感觉不到器物的冰冷。
相反，他感觉到了一种渴望。
一种沉睡了千年的苏醒渴望。
“我要拍下它。”
彭九指开口，声音平缓，不带一丝起伏。
褚万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彭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件东西，经过三位专家联合鉴定，确认为宋代残次品，市场价值不超过五百元。”
“你的出价是多少？”
“五十万。”
彭九指伸出三根手指。
全场哗然。
赵大师差点笑出声来。
“五十万？买这块破瓷片？”
“彭先生，你是不是对古董有什么误解？”
“这里不是菜市场，不能靠嘴皮子砍价。”
褚万金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冷漠。
“彭先生，如果你是想捣乱，我可以叫保安。”
“但如果你想认真玩，那就按规矩来。”
“起拍价五千元，加价幅度一千。”
“现在，还有人要举牌吗？”
大厅里一片死寂。
没人相信一个隐居山林的神棍，能在一分钟内把垃圾变成黄金。
更没人相信，褚万金会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褚万金要维护的是行业的权威，是那些花大价钱买到真品的藏家们的信心。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