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夜色，而是带着铁锈味和压迫感的浓稠实体。
头顶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熄灭。紧接着是备用电源的故障提示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随后归于死寂。
整个拍卖大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应急通道幽绿的指示灯，勉强勾勒出人群的轮廓。
“怎么回事？”
褚万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那份厚重的《文物鉴定标准手册》被他遗忘在刚才混乱中推开的椅子旁。
“停电了。”
有人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抱怨。
“保安！检查电路！”赵大师的声音有些变调，之前的傲慢此刻全变成了对未知的恐惧，“是不是有人破坏了线路？这是蓄意破坏！”
没人回答。
因为彭九指动了。
他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停顿。对于常年隐居山林的人来说，黑暗不是阻碍，而是归宿。他的感官比视觉更敏锐，呼吸频率甚至没有因为环境的突变而改变半分。
他感觉到指尖下的青瓷笔洗，正传来一阵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那是器物的脉搏。
“谁在那儿！”
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直直地打在彭九指的脸上。
是保安。
光束晃得让人睁不开眼，但彭九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拇指按在笔洗底部的圈足上，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两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悬停在笔洗腹部的暗纹之间。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扰乱公共秩序……”保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退了半步。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来自深山的、古老的静谧。
就像你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风从谷底吹上来，冷得刺骨，却让你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彭九指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让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褚万金眯起眼睛，借着远处几处微弱的光源，看清了台上的景象。
彭九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件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青瓷笔洗。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透支。
每一次施针，都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力。
但他不能停。
如果现在停下，刚才建立起来的连接就会断裂。那层刚刚凝聚起来的气韵会瞬间消散，这件器物将重新变回一堆冰冷的废渣。
“你在干什么？”褚万金厉声问道，“把东西放下！立刻！”
彭九指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的那一丝温热上。
“引气归元，枯木逢春。”
他低声念了一句古语，语调平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手中的银针落下。
第一针，刺入“气海”。
第二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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