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物流枢纽的穹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闵三贴在生锈的通风管道壁上，呼吸被压缩成短促的气音。
他能听见墙壁内部电流流动的嘶嘶声，像无数条毒蛇在混凝土中蠕动。
他的指尖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那是数据流在他皮肤下奔涌的痕迹。
只要他愿意，此刻就能顺着这根管道，侵入大楼底层的自动化分拣中心。
但他不能动。
因为老陈正堵在那里。
维修井口的铁栅栏外，两盏战术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来回扫视。
「上面没动静。」
老陈的声音粗鲁，带着长期吸烟的沙哑。
他手里攥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顾调度说了，这片区域的物理电源已经切断。没有网，他就是个瞎子。」
旁边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清理队员点了点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闵三咬紧牙关，胃里翻江倒海。
他必须进去。
只有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才能迫使顾调度分散算力来修补漏洞，从而让他从追捕名单上暂时隐身。
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复仇机会。
他抬起手，看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23:59:00。
不，不对。
闵三眯起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串数字不是静止的。
它在跳动。
23:58:47... 23:58:46...
死亡倒计时还在走。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一旦归零，不仅仅是电梯停止运行，而是他作为“人”的存在将被彻底抹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脑海里被硬生生挖走。
先是昨天晚饭吃的什么？
记不清了。
再往前推，是哥哥的脸吗？
模糊了。
只剩下一个名字：顾调度。
还有仇恨。
纯粹的、冰冷的仇恨，成了支撑他残存意识的唯一支柱。
「我要活下去。」
他在心里默念。
声音微弱，却坚定。
然后，他动了。
身体像一片落叶，无声地滑入黑暗的井道。
重力拉扯着他的内脏，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在下坠。
但在触底的瞬间，他的双手抓住了边缘粗糙的金属管。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拉了上去。
头顶就是分拣中心的入口。
那里原本应该有闪烁的指示灯和传送带的轰鸣声。
但现在，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老陈切断了主电源。
备用电源似乎也被屏蔽了。
闵三趴在格栅上，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巨大的分拣大厅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数百台自动分拣机器人僵立在原地，屏幕漆黑，如同墓碑。
老陈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井口，正对着空气说话。
「顾调度，信号已屏蔽。那个‘幽灵’进不来。」
没有人回答。
但闵三感觉到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算法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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