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大楼的顶层外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闵三趴在通风管道的金属格栅上，肺部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满焦油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痉挛和铁锈味。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破碎的气流。
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晕映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剩余寿命：08:14:59」
数字跳动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比刚才少了十五秒。
不是系统故障，是惩罚。顾调度知道他在管道里，甚至知道他正在试图撬开这扇该死的门。算法不仅在计时，还在通过他的生理数据——心率、体温、动作频率——来评估他的“异常值”。
只要他的恐惧超过阈值，倒计时就会加速。
闵三咬紧牙关，将碎玻璃片插入电子锁侧面的缝隙。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必须快，必须在顾调度再次锁定他的坐标之前，进入那个被抹去的空间。
「咔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三年前的灰烬味道，混合着霉菌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闵三屏住呼吸，侧身挤进了狭窄的管道。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窄。
灰尘厚得像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刺痛双眼。他匍匐前进，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铜管，上面凝结着水珠。这里没有光，只有终端微弱的手电筒光束，切割开浓稠的黑暗。
前方就是13层的外侧夹层。
按照老陈给的纸条，那里有一个通往楼下的出口。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顾调度对他了如指掌，是因为他在监控他？还是因为……他就是监控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闵三的胃一阵翻搅。他加快爬行速度，尽管每动一下，肋骨都在抗议。
突然，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来自夹层另一侧透过百叶窗缝隙渗进来的闪电白光。
闵三停下动作，调整视角。
透过格栅的孔隙，他看到了13层走廊的景象。
这里并没有完全坍塌。相反，它被保留得异常完整，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墙壁上的壁纸虽然泛黄，但没有烧焦的痕迹。地板干净得反光，仿佛刚刚打过蜡。
而在走廊的尽头，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那是电梯的楼层显示牌。
红色的LED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如同恶魔的眼睛。
「13」
数字稳定地亮着。
但在数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那是闵三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当前配送单状态：异常。修正中……」
闵三瞳孔骤缩。
顾调度不是在阻止他进入13层。
顾调度是在“清理”这里。
每一层的异常都被算法标记，然后被物理隔离。13层之所以不存在，不是因为火灾烧毁了一切，而是因为算法判定这一层的数据“污染”了整个系统。
而闵三，是唯一的病毒载体。
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顾调度能实时看到这里的画面，那他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了。
为什么刚才顾调度要让他进来？
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真相，然后崩溃？
闵三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哲学问题。他的目光被走廊中央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很旧，边框已经生锈，但玻璃擦拭得很干净。
闵三眯起眼睛，凑近格栅。
闪电再次划过，照亮了相框里的照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