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13层走廊的防火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闵三喘着粗气，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刚从那条狭窄、散发着霉味的通风管道里爬出来。
指尖全是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黑色污垢。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电梯井，前方是紧闭的防火门。
终端屏幕上的红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剩余寿命：02:00:00」
不，不对。
他眯起眼，瞳孔剧烈收缩。
数字已经变了。
「01:58:12」
还在跳。
一秒，两秒。
算法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甚至在他刚刚脱离危险区域的瞬间，就加速了收割。
闵三猛地踹开防火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某种生物濒死的哀鸣。
房间很暗。
只有几台服务器机柜发出的幽蓝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烧焦的味道。
这是大楼的核心数据中转站，也是顾调度所谓的“盲区”。
但这里并不空荡。
一个人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
那是林小雅。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肩膀在颤抖，呼吸急促而破碎。
而在她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顾调度。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在这充满灰尘和汗臭味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边缘锋利，反射着冷冽的光。
「你迟到了三分钟，闵三。」
顾调度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闵三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想冲上去，想夺走那个U盘，想把这个冷漠的男人撕碎。
但他不能。
因为顾调度身后的那扇金属门后，传来了机械锁扣转动的声音。
那是备用电源启动前的倒计时。
还有十秒。
一旦电源接通，这里的电子门锁将彻底锁定。
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成为这栋大楼里的又一个“无效数据”。
「把U盘给我。」
闵三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小雅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顾调度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的哥哥，闵二，曾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闵三的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以为只要拿到证据，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调度举起手中的文件，在蓝光下晃了晃。
「但他错了。在这个系统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符合规则。」
闵三的喉咙发干。
他盯着那份文件，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注销通知。」
顾调度淡淡地说。
「就在你进入通风管道的那一分钟里，系统判定你的行为轨迹异常。根据《平台安全协议》第42条，任何试图绕过核心验证区域的行为，都将被视为‘高危欺诈’。」
「所以，你的账号，已经被标记为‘已注销’。」
闵三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法律层面，在系统层面，甚至在物理层面……」
顾调度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闵三的身体，看向虚空。
「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闵三的胸口。
他感觉呼吸困难。
「不可能……我明明还活着！我能呼吸，我能思考！」
「活着？」
顾调度摇了摇头。
「你的生命余额，正在归零。当它变成零的时候，你的肉体也会随之停止。这不是比喻，闵三。这是算法的强制执行。」
他指了指闵三手腕上的终端。
「看。」
闵三低头。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已经跳到了：
「01:55:03」
而且，跳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不再是每秒减少一秒，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逝。
「为什么……」
闵三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你不听话。」
顾调度冷冷地说。
「如果你乖乖走进电梯，接受‘归档’，你至少还能保留一部分记忆。但你选择了反抗。你选择了那条所谓的‘直觉之路’。」
「代价，就是身份抹除。」
闵三感到一阵眩晕。
身份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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