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地下四层废弃排污管道的铁皮顶棚上。
卫强靠在潮湿的混凝土墙上。
后颈处的芯片还在发烫。
那种热度不像是在报警，更像是在倒计时。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
袖口里，那张半张死亡收据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纸纤维吸饱了汗水和血水，变得沉重而黏腻。
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是唯一的砝码。
也是唯一的罪证。
「滴——」
前方十米处，一台清洁机器人的红外扫描眼亮了。
红光扫过卫强的脸。
没有警报。
因为卫强刚才跳进了那个充满腐蚀性废液的深坑。
防护服的外层已经被强酸蚀穿，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
但正是这层被腐蚀的有机质，掩盖了他体内生物芯片的热信号。
在系统的算法眼里，他现在是一堆待分类的‘高浓度有机废料’。
而不是一个逃跑的人类。
卫强屏住呼吸。
他看着那台机器人从他身边滑过。
机械臂上的液压管发出轻微的嘶鸣。
它在清理地上的污渍。
那些污渍里，混着他之前留下的血迹。
系统正在自我清洁。
就像叶主管想要清除他一样。
卫强抬起脚。
踩在一块松动的金属板上。
木板发出嘎吱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管道里，像是一声枪响。
机器人停住了。
它的头部传感器缓缓转动。
对准了卫强的方向。
卫强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机器人胸前的分类标签。
『A级·可回收·无机物』
『B级·有害·化学残留』
『C级·未分类·待处理』
他的目光落在‘C级’上。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如果他是垃圾。
那么垃圾就不需要身份证。
不需要死亡排期。
只需要被归类。
卫强突然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逃跑。
而是走向那台机器人。
他伸出手。
抓住了机器人冰冷的金属外壳。
用力一推。
机器人踉跄了一下。
背后的散热风扇发出刺耳的尖啸。
卫强趁机绕过它。
冲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老陈说过。
黑市医生的终端就在那里。
只有老陈知道。
也只有老陈的死，才能换来这个坐标。
卫强推开铁门。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腐烂的甜味。
让人作呕。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灯光闪烁。
像是在喘息。
房间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终端机。
屏幕漆黑。
键盘上积满了灰尘。
卫强走到终端前。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疼。
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在尖叫。
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芯片就会完成最后的同步。
心脏会停止跳动。
就像老陈那样。
卫强从怀里掏出那张半张收据。
纸张已经湿透。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只剩下一个数字：2045.11.09。
那是明天。
也是今天。
他将收据贴在终端机的读卡槽上。
手指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了。
绿色的光标在黑暗中跳动。
一行字浮现出来。
『身份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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