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反复切割。
许默的手指死死扣住避雷针支架上的锈迹。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混合着铁锈的腥气，滑腻得让人心慌。
他悬在半空，身体随着狂风剧烈摇晃。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陈警官手电筒那束刺眼的光柱，正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寸墙面。
“别让他跑了！”
陈警官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带着一种急躁的官僚腔调，仿佛只要抓回一个活口，就能掩盖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许默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道光束移开的瞬间。
就在光柱扫向西侧烟囱的刹那，许默松开了左手。
身体失重坠落的瞬间，他右手猛地发力，抓住了另一根低矮的排水管。
撞击声被暴雨吞没。
他像一只壁虎，迅速滑入外墙的一处裂缝中。
这里是废弃车间的核心区。
曾经巨大的织布机早已拆除，只剩下满地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电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机油味，那是这座工厂最后的呼吸。
许默从裂缝中滑出，落地无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死亡通知单》。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开始软化、破损。
那张写着“替身就位”的指令正在褪色。
但在那行字消失的地方，原本空白的一角，突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迹。
不是墨水。
而是某种化学反应后的显影。
【坐标修正：核心区三号机组下方。】
【警告：猎手已切换模式。】
许默瞳孔微缩。
施远并没有放弃追踪。
相反，他在引导自己。
就像是在玩一场猫鼠游戏，现在老鼠已经跳出了笼子，而猫，正站在笼子的外面等着。
许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找到施远。
只有拿到那个答案，才能知道这张通知单背后的真相，以及……为什么照片的背景会是这里。
他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无限放大。
突然。
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从前方传来。
那是老式液压泵启动的声音。
许默立刻停下脚步，隐入一堆废弃的木箱后。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在三号机组——那台巨大的、早已停产的冲压机旁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雨衣，白色的口罩。
施远。
但他并不是独自站立。
在他的身后，几台原本应该被拆解报废的自动化机械臂，正缓缓苏醒。
那些钢铁巨臂上沾满了油污，关节处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
它们不像是在执行生产任务，更像是在巡逻。
机械臂的末端，加装了锋利的切割刀片。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这就是你的‘清除仪式’？”
许默在心中冷笑。
用这些废铁做守卫，真是符合施远那种病态的完美主义。
他需要靠近。
只有靠近，才能听到施远在说什么。
许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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