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将地下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许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肺部像是有两把烧红的刀子在里面搅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死亡通知单》。
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边缘卷曲发软。
那张泛黄的童年照片还躺在积水里,被施远踩在脚下。
但更重要的是这张纸背面。
隐形墨水显影出的坐标,指向了这里——工厂地下室的储藏室。
而现在,他面前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以及铁门上那个泛着幽光的电子密码锁。
“这就是退路吗?”
许默低声自语。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老赵的折叠笔记本还在。
里面记录了工厂的布局,也记录了一个名字:许默。
以及一行小字:“旧账清算。”
施远说,这是一场仪式。
清除掉不该存在的过去。
那么,“旧账”是什么?
是哪一年的事?
许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必须打开这扇门。
只有进去,才能找到答案。
或者,找到死法。
他走到铁门前。
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工业保险箱,需要输入六位数字日期。
格式是:年月日。
没有提示。
没有求助按钮。
只有那六个绿色的LED灯管,在黑暗中冷漠地闪烁着。
许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但他不需要信号。
他需要的是时间。
2024年7月15日。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十五分钟。
施远说过,午夜十二点前未收到回应,执行清除。
这意味着,在这三个多小时里,他是猎物。
而猎手,正在暗处看着。
许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非法拆迁。
火光。
尖叫。
还有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午后。
父亲离家出走的那一年?
不,不对。
父亲是在他五岁时离开的。
那是2008年。
如果是2008年的事,为什么施远会知道?
除非……
许默猛地睁开眼。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他输入了:20080715。
这是父亲离开他的日子。
也是他人生崩塌的开始。
“滴——”
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红灯闪烁。
错误。
许默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这一天。
他又试了一次。
20080716。
错误。
20080714。
错误。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眨眼。
每一秒都在流逝。
施远就在外面等着。
等着看他绝望地敲错每一个号码。
等着享受这场名为“清除”的戏剧高潮。
“冷静。”
许默对自己说。
“想清楚。‘旧账’到底是什么?”
他回想起老赵笔记本上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着勾。
除了许默。
那些被打勾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失踪?
死亡?
还是……社会性抹除?
许默记得自己曾经参与过一起非法拆迁事件。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生计,给一个包工头当临时工。
那天,他们拆掉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里面还有人没搬完。
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
有人喊救命。
但他跑了。
他害怕。
他选择了沉默。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外卖员。
试图用奔跑来掩盖内心的愧疚。
难道,“旧账”是指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日期应该是拆迁发生的那一天。
许默努力回忆。
那是夏天。
很热。
蝉鸣声很吵。
具体日期……记不清了。
他只能盲猜。
2010年?
2012年?
他输入了多个可能的年份组合。
全部错误。
每一次错误的蜂鸣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
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许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能慌。
如果连这个都解不开,他就真的死了。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死亡。
而是作为“人”的彻底消失。
施远要抹去的,不只是他的命。
还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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