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前的隔离走廊像一条被切开的肠道，散发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恶臭。
季默贴着墙根移动，左手那半截异化的肢体死死攥着衣角，黑色的血管纹路在袖口下搏动，像是有独立的呼吸。
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内穿过这条走廊。
AI中枢的扫描频率是每三秒一次，只要步频出现0.5秒的偏差，重力压制就会把他压成肉泥。
更糟糕的是，他的工牌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代表“已失效”的死灰，而是刺眼的猩红。
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日期上：10月24日。
那是柳生的生日。
系统判定逻辑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偏移——它不再视季默为入侵者，而是将其识别为柳生的“附属品”。
这意味着，柳生还活着。
而且，只要柳生不死，季默就暂时安全。
但这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作呕的生存方式。
季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模仿着那些机械回收员那种僵硬、精准且毫无生气的步伐。
一步。
两步。
重力场微微震颤，像是在试探猎物的重量。
前方，那个穿着整洁制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柳生站在那里，背对着季默，正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控制台。
但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微笑青年。
他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机械化，金属骨骼裸露在外，与血肉模糊地绞合在一起。
无数根透明的导管从他的脊椎延伸出来，直接插入身后的数据接口。
他是系统的“活体防火墙”。
任何非标准步频的数据流靠近他，都会被他体内的生物电流瞬间熔断。
季默停下脚步，距离柳生只有五米。
这五米，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你迟到了三分钟。」
柳生没有回头，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钻进季默的耳膜，带着一种机械的回响。
「陈伯的忏悔影像播放完毕了吗？」
季默喉咙发干，他想问为什么陈伯要在那天做这件事，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揭露真相。
但他知道答案。
因为今天是系统重置周期的最后一天。
陈伯作为第一个发现秘密的人，已经死了三天。
他的死，是为了给季默争取这三天的时间差。
这一卷的局面，就是陈伯用命换来的最后窗口期。
季默抬起那只布满黑纹的左手，缓缓举起。
这不是投降，而是展示。
展示他体内正在蔓延的病毒代码。
「我想重置协议。」季默说，声音简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凭什么？」柳生转过身，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左眼还在闪烁着微弱的人性光芒。
「凭我是第0号样本的亲属。」季默撒谎了，他在赌柳生对家族秘密的执念。
柳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季默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不是对季默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命运的恐惧。
「你以为你在对抗系统？」柳生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只是我养的一只狗。」
话音未落，重力场骤然增强十倍。
季默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袭来，但他没有叫出声。
因为他感觉到，工牌上的日期开始倒数。
不是倒计时，而是正向计时。
每一秒过去，都意味着他与柳生的绑定加深一分。
如果柳生现在杀了他，他会立刻清除。
但如果柳生不杀他，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依附关系。
这就是代价。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别人的影子。
季默强撑着抬起头，看向柳生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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