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一千二百度。
谢工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收缩,像一张被扔进火炉的湿羊皮纸。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发,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刺痛着眼角。
这里是废料井底。
三号冗余阀门就在脚下三米处,但此刻它不再是阻碍,而是燃料库。
高温熔炉正在吞噬一切。
空气稀薄得让人产生幻觉。
谢工靠在滚烫的金属格栅上,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那根断裂的液压管喷出的蒸汽,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切割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需要切断热源。
否则,这口井将在十分钟内变成一颗炸弹。
“阿良。”
谢工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锈。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个初级技工躲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
阿良手里拿着内窥镜。
那是庞经理用来监控日志完整性的工具,也是阿良唯一敢带进来的违禁品。
镜头的光束打在谢工面前的仪表盘上。
那里没有数据。
只有焦黑的痕迹。
“左移两度。”
谢工说。
光束颤抖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通过内窥镜的屏幕,谢工看到了真相。
三号阀门的手动轮盘并没有完全卡死。
它的内部咬合处,有一块变形的金属片,像牙齿一样嵌在齿轮间。
那是三年前传感器校准错误留下的后遗症。
庞经理为了掩盖这个错误,修改了日志,让系统以为阀门是关闭的。
但实际上,阀门一直是开着的。
虚假的安全感。
致命的死锁。
现在,这块变形的金属片在高温下膨胀,彻底堵死了最后一条冷却通道。
如果不把它弄出来,熔炉的热量无法散出,压力会瞬间突破临界点。
谢工伸出左手。
那只手还在颤抖。
他抓起地上的扳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右旋九十度,停。”
他说。
扳手卡在轮盘的缝隙里。
谢工用尽全身力气压下。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断裂声。
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块变形的金属片松动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高温蒸汽顺着裂缝涌出,直接喷在了谢工的右手上。
剧痛。
比死亡更清晰的疼痛。
神经末梢在尖叫。
皮肤瞬间起泡、焦黑,然后脱落。
谢工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的右手神经彻底烧毁。
从此以后,他将再也无法进行精细操作。
不能再拧螺丝,不能再接线路,不能再感受微米级的震动。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用蛮力的怪物。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冷却通道打开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