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面罩的橡胶密封圈勒进谢工的脸颊。
嘶——嘶——
呼吸阀里传出风箱般的拉扯声。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但他不能停。
右手已经废了。
那团焦黑的肉泥还滴着血和冷却液,顺着升降机的扶手往下淌。
黏稠,腥臭。
谢工用左手死死抓住扶手。
指节泛白。
指甲劈裂。
他拖着残躯,一步步爬向B-7区的主控台。
身后是庞经理瘫软在地的身影。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区域主管,此刻正对着碎裂的平板电脑发抖。
他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不是受伤。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断裂了。
就像这殖民站的逻辑链。
“别过来……”
庞经理的声音破碎不堪。
“总部在清理我……我是异常变量……”
谢工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听一个死人的忏悔。
他只需要时间。
还有四小时。
不,现在只剩三小时五十分钟。
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下降。
如果三号阀门不能彻底切断与地下生物池的连接,整层舱室的人都会变成养分。
谢工冲进机房。
空气闷热得令人作呕。
三号冗余阀门矗立在中央。
它不再是一堆冰冷的钢铁。
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像皮肤。
脉动。
咚。
咚。
咚。
那种心跳般的震动,从脚底传遍全身。
谢工扔掉扳手。
他需要触感。
直接的,血腥的触感。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按在阀门的手轮上。
冰冷。
粗糙。
但在那粗糙之下,有一丝温热的颤动。
“你在撒谎。”
谢工低声说。
声音沙哑,像两块金属摩擦。
日志显示阀门已关闭。
物理阀门实际开启。
这是庞经理为了掩盖传感器校准错误而编织的谎言。
数据链闭环了。
人却死了。
谢工深吸一口气。
他要从物理层面,强行断开这个谎言。
他知道这台机器的老旧程度远超报告所写。
内部的电磁锁芯早在三年前就被拆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原始、更野蛮的结构。
机械咬合。
手动杠杆。
以及……那些东西。
谢工从腰间摸出一把听诊器。
这不是医疗用的。
是他自己改装的工业听诊器。
他将听诊头贴在阀门的主体法兰盘上。
闭眼。
凝神。
声音涌入耳膜。
不再是气流声。
而是湿润的、粘稠的蠕动声。
像是无数条舌头在舔舐管壁。
又像是某种巨大的内脏在收缩。
“共生体。”
谢工睁开眼。
瞳孔收缩。
原来如此。
过去十年,殖民站能维持所谓的“生命维持系统”,靠的不是过滤网和压缩机。
而是地下那个巨大的真菌网络。
它们吞噬有机废物,排放氧气。
代价是,居民呼出的二氧化碳,以及偶尔溢出的血液,成了它们的饲料。
庞经理不是管理者。
他是饲养员。
负责清理排泄物,并修改日志,确保没人发现真相。
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因为谢工切断了远程锁定电源。
因为庞经理篡改了日志。
因为“三号冗余阀门”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它不想再被当作机器对待。
它想进食。
谢工拔出腰间的等离子切割枪。
设定功率:最高。
目标:连接主供氧管的物理接口。
只要切断这里,真菌网络就会失去高压驱动,被迫进入休眠。
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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