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谢工跪在“三号冗余阀门”的操作台前,左手按着听诊器,右手死死扣住那个冰冷的金属手轮。
听诊器的橡胶管里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研磨。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也是这层舱室最后一点氧气的倒计时。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了12%。
红色的警报灯不再闪烁,而是恒定地亮着,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即将窒息的铁棺材。
庞经理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那块记录一切数据的平板屏幕亮着,蓝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谢工,根据《深空殖民站安全维护条例》第47条第3款,”庞经理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任何未经授权的物理干预都是违规操作。”
他抬起手指,指向谢工身后那扇紧闭的气密门。
“你已经拆除了电磁锁芯,破坏了系统的完整性。现在,立刻停止你的行为,等待总部指令。”
谢工没有回头。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混合着机油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手心里全是血泡,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粘在粗糙的金属手轮上。
每一次用力,指尖都在颤抖。
“总部的信号断了四小时了。”谢工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庞经理,氧气浓度低于10%,B-7区的所有人都会死。”
“数据链显示阀门已关闭。”庞经理纠正道,“只要日志是完美的,系统就是安全的。这是规则。”
“规则救不了命。”
谢工低吼一声,腰腹发力,整个人压在手轮上。
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机械结构在极限扭矩下的哀鸣。
“你在干什么?!”
阿良从检修小门后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微型记录仪,指节发白。
他想喊,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知道谢工在做什么。
他在用血肉之躯,去对抗一台拥有最高权限却撒谎的机器。
林医生站在医疗站的隔离玻璃后,手里拿着一个简易氧气面罩。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关切。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屏。
谢工的心率已经飙到了140。
血压正在急剧下降。
如果再不松手,或者再晚一秒,谢工就会因为缺氧性休克而昏厥。
那时候,没人能拧开这个该死的阀门。
“庞经理,”林医生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病历,“如果你继续阻拦,我会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你。到时候,你的完美日志,恐怕也洗不清你的责任。”
庞经理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上面的数据依然完美无缺。
三号冗余阀门:状态——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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