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庞经理通过广播传来的电流杂音,以及他刻意压低的、带着官僚式冷漠的声音:“谢工,根据《深空殖民站安全条例》第42条,你现在的行为属于破坏关键基础设施。阿良已经锁死了数据端口,你的任何操作都没有日志记录。”
谢工没有回答。
他的头灯光束死死钉在三号冗余阀门的检修口上。
那里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宽的缝隙,刚好够一只戴着厚重绝缘手套的手伸进去。但此刻,那只手的主人正面临着比缺氧更可怕的敌人——物理空间的绝对挤压。
“阿良。”谢工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把听诊器给我。”
“我……我不敢碰那个平板,庞经理说如果日志不一致,他会把我踢出空间站……”阿良的声音在颤抖,伴随着键盘急促的敲击声。
“给你十秒。”谢工从腰间抽出一根老式的钢制听诊器,橡胶管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否则我就把你留在这里陪氧气一起耗尽。”
沉默了两秒。
一根黑色的橡胶管被塞进了防爆门的投递槽里。
谢工抓起听诊器,将金属探头贴在冰冷的阀体外壳上。
周围很静。
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以及他自己胸腔里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但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细微的、带有节奏感的“咔哒”声。
不是机械故障的卡顿,而是电磁锁芯在通电状态下,试图维持闭合状态的电机伺服声。
谢工的眉头皱了起来。
断电了。
主电源切断已经十五分钟。备用电池组的电量应该在最后阶段彻底枯竭。按理说,电磁线圈应该失去磁性,弹簧弹开,阀门处于自由状态。
但这台机器还在“工作”。
那股反向施压的力量,并非来自重力或惯性。
它来自内部残留的电荷。
谢工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三年前这台阀门安装时的图纸记忆。那是老式工业时代的产物,设计者为了应对电压波动,在电磁锁芯旁并联了一个高压电容组。
只要电容里有电,锁芯就会死死咬住齿轮。
而庞经理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切断电源,不是为了阻止谢工修好阀门,而是为了让电容里的残余电荷,成为困死谢工的最后一道枷锁。
“该死的阴险。”谢工低声咒骂。
他拔出腰间的撬棍,一端抵住阀体的观察窗边缘,另一端寻找受力点。
空间太窄了。
他的肩膀卡在检修口的边缘,肋骨被坚硬的金属框架勒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面罩内的二氧化碳浓度都在上升,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谢工!氧气浓度降到18%了!”林医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冷静却急促,“你的心率已经超过140。如果你现在停止,我还能给你注射肾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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