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工没有理会庞经理的咆哮。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中那把内六角扳手与黄铜螺栓的咬合点上。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冷凝水,混合着陈年的油污,让每一次扭矩的施加都变得难以把控。
“你这是在破坏资产!”庞经理的声音隔着防爆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失真感,“根据《深空殖民站维护条例》第42条,未经授权的物理干预导致系统逻辑链断裂,责任人需承担刑事责任……”
谢工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除了庞经理的唠叨,还有远处通风管道里风声的呼啸,以及他自己呼吸阀发出的嘶嘶声。
他在听阀门内部的声音。
如果齿轮卡死,扳手施加的力矩会直接传导回手臂,产生高频震动。如果传动轴断裂,则会是一片死寂。
现在,他感觉到的是阻力。
一种沉重、僵硬,且带有某种诡异弹性的阻力。
这不是正常的机械摩擦。正常的锈蚀是干涩的,而这里的阻力带着一种湿润的黏稠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缝隙间缓慢蠕动。
谢工皱眉,手腕再次发力。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螺丝松动的声音,而是内部某个结构越过临界点的脆响。
紧接着,那股阻力突然消失了。
轮盘猛地向前转动了半寸。
谢工瞳孔骤缩。
日志显示阀门已关闭,电磁锁芯通电锁定,理论上轮盘应该纹丝不动。但刚才那一瞬的松动表明,电磁锁并没有真正锁住主传动轴。
它只是锁住了一个假象。
“阿良!”谢工吼道,声音冷硬如铁,“把氧气面罩给我。还有强光手电。”
阿良颤抖着手递过装备,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黄铜轮盘:“谢、谢工,庞经理说……说如果我们强行开启,会导致压力失衡,整层舱室都会……”
“闭嘴。”谢工一把抓过面罩扣在脸上,冰冷的橡胶味涌入鼻腔,“戴上。如果你不想变成冰雕的话。”
他双手握住轮盘边缘。
黄铜表面冰冷刺骨,上面凝结的冰霜刺痛了他的掌心。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对抗着头顶逐渐稀薄的氧气。
开始旋转。
起初很顺畅,仿佛之前的阻力只是错觉。但随着角度超过三十度,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骤然袭来。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在轮盘上,试图将它推回原位。
谢工的肌肉紧绷,青筋在手臂上暴起。他咬紧牙关,脚蹬地面,将全身重量压上去。
轮盘纹丝不动。
“该死。”
他低声咒骂,额头渗出冷汗。
这不是简单的卡死。这种阻力分布极其均匀,无论他向哪个方向施力,反馈回来的力量都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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