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栋百年老宅的脊梁。
暴雨如注，砸在雕花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许清越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封未封口的遗书。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卷曲，泛着陈年墨迹晕染后的灰败色泽。
那是她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一点点拼凑出的真相。
也是邹妄最想毁掉的罪证。
此刻，它悬在半空，被雨水浸透了最后一丝尊严。
就像第五章结束时那样，被邹妄双手攥紧成团，却又在他犹豫中松开了力道。
现在，它回到了许清越手中。
不，是即将彻底碎裂。
邹妄站在三步之外。
他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依旧剪裁考究，只是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暴起的青筋。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周而复始。
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发的火山。
“许清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它给我。”
许清越没有动。
她垂着眼眸，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信纸。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行潦草的字迹，记录着那个暴雨夜的每一个细节。
包括邹妄坐在车里，冷眼旁观那辆失控的汽车坠入悬崖。
也包括他事后伪造的现场报告。
“你在害怕吗？”
许清越轻声问。
语速缓慢，像在读一首悼词。
平静中带着一丝病态的诱哄。
邹妄的眼神阴鸷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说。
“那只是一张废纸。”
许清越笑了。
笑得凄厉，又笑得温柔。
“对邹总来说，它是废纸。”
她说，“对我来说，它是命。”
她抬起头，迎上邹妄那双逐渐充血的眼睛。
“你说过，今晚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所以，我想让你亲手撕碎它。”
“作为我们婚约解除的仪式。”
邹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为了摆脱这段让他窒息的婚姻，为了掩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他需要许清越消失。
或者，至少让她闭嘴。
但他没想到，许清越会把这种方式，变成一种羞辱。
一种让他不得不亲手毁灭自己最珍视（也最恐惧）的记忆的羞辱。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邹妄冷笑一声，试图维持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你太天真了。”
他说，“只要我点头，你现在就可以滚出邹家。”
“但如果你敢把这张纸交给任何人……”
他没有说完。
剩下的话，化作了一声粗暴的冷哼。
许清越却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是嫉妒，是恐惧，更是过往罪恶感带来的剧烈挣扎。
就在刚才，林婉闯入书房，企图抢夺证据上位。
邹妄暴力地将她驱逐，吼出那句“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愤怒于林婉的冒犯。
只有许清越知道，他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