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3）班的教室像一座巨大的水族箱。
雨水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书纸张发酵的气息，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柳青推开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教室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课桌都整齐排列，桌面光洁如新，反射着走廊透进来的惨白光线。这种极致的整洁，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感。仿佛刚才那场暴雨、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椅子被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抽屉。
柳青没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扫过桌面，那里有一小块未被雨水打湿的区域，干燥，冰冷，带着粉笔灰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桌面。
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啪。”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桌面，而是来自门口。
顾言洲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只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刚才在雨中挣扎时留下的。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他看起来依然优雅。
那种优雅是精心计算过的，连狼狈都显得恰到好处。
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那枚断裂的铂金对戒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戒指并没有戴好。
它歪斜地卡在指根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你回来了。”
顾言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柳青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
“让开。”她说。
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起伏。
顾言洲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在他的预设剧本里，她应该哭泣，应该愤怒，或者至少表现出恐惧。而不是这样，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柳青。”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邓凯跟在后面，低着头，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他的鞋子上沾满了泥水，每一步都在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浑浊的脚印。
那些脚印扭曲、杂乱，像是一团团肮脏的污渍，迅速侵蚀着这片原本洁净的空间。
“老师让我帮你整理一下笔记。”邓凯嗫嚅着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谄媚。
他走到柳青桌前，试图用身体挡住顾言洲的视线。
但柳青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邓凯的鞋上。
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泥土，以及……一点银白色的金属碎屑。
那是戒指断裂时崩落的碎片。
第二章里，那枚戒指被泥水浸透，黯淡无光。
第三章，它被踩入鞋底缝隙，沾染了尘土与卑微。
柳青感到一阵反胃。
曾经神圣的信物，如今成了被人践踏的垃圾，甚至混进了下水道般的污垢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