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顾清秋坐在临时住所的书房里，台灯的光晕只照亮桌面的一方寸土。
窗外暴雨初歇，积水倒映着城市残存的霓虹，像是一滩浑浊的血。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份被撕碎后又被苏明哲拼凑起来的《婚前财产协议》及其附属的《抵押担保函》。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胶带粘合的痕迹丑陋而狰狞。
就像苏明哲那张伪善的脸。
顾清秋戴着白手套，指尖轻轻抚过协议第三页的第14条款。
那里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资产定义的参照法条。
“引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十年前的旧法。
苏明哲为了尽快完成并购，连这种基础的法律时效性都懒得核实。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去核实一个“金丝雀”的底线。
在他眼里，只要盖上苏家的章，只要婚书还在，顾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见面。”
顾清秋没有回复。
她将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拿起红笔，在那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深深的横线。
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新实施的《民法典》明确规定，婚前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增值部分，除非有书面约定，否则仍归个人所有。
而这份抵押协议，依据的是旧法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模糊界定。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赵律师引以为傲的“形式合法”，将在实体审查面前不堪一击。
门铃响了。
在这个时间点，除了不速之客，不会有别人。
顾清秋收起文件，将复印件塞进文件夹，原件则锁进了身后的保险箱。
她起身，走向玄关。
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冷风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赵律师站在门外，西装依旧剪裁得体，但领带松垮，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他看起来比白天狼狈了许多。
“顾小姐，深夜打扰，实属无奈。”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机械而僵硬，刻意回避着顾清秋直视的目光。
“苏总让我来取回协议的原件副本，以便启动法律程序。”
顾清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调平稳冷冽。
“原件不在我这里。”
赵律师愣了一下，随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
“这是苏总提供的备份。根据协议第28条，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您名下所有账户。”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您那所谓的‘嫁妆’。”
顾清秋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赵律师，你确定这份复印件上的条款，还能生效吗？”
赵律师眉头微皱，习惯性地想要反驳，却在触及顾清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咽回了嘴边的话。
他知道，顾清秋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女人，从来不做无谓的威胁。
“请让开，顾小姐。”
赵律师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职位的威严压过对方。
“如果您拒绝配合，我将视为恶意阻挠司法程序。到时候，不仅是账户冻结，您可能还要面临诽谤罪的指控。”
顾清秋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赵律师，你今年三十五岁，执业八年，律所合伙人席位还差最后一步晋升。”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律师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手里这份复印件，引用的是已废止的法条。如果你拿着它去法院申请保全，法官会怎么看？你的客户苏总，又会怎么看你？”
赵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没想到，顾清秋竟然查到了他的底细。
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精准地击中他的软肋。
“你……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
顾清秋侧身，让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