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脂，黏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顾清秋坐在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里。
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破碎又重组。
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神色漠然。
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并购案的财务报表，而是一条条隐秘的资金流向图。
这是她在公证处拿到回执后，立刻启动的第二步棋。
既然撕毁了《婚前财产协议》和《抵押担保函》，那么苏明哲赖以生存的“对价”基础，也就随之崩塌。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按照他之前的布局，今晚八点董事会表决前，他必须让这笔资金看起来像是用于正常的商业运作。
哪怕只是做样子。
顾清秋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离岸账户代码。
那些数字像是一群躲在阴影里的老鼠，试图通过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掩盖它们真实的去向。
银行流水显示资金去向模糊。
涉及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还有几个连名字都带着神秘色彩的私人信托基金。
普通审计根本查不到这里。
除非，有人故意留下了后门。
或者，那个所谓的“疏忽”，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顾清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杯壁上的水珠凝结成团，滑落，留下一道浑浊的痕迹。
就像苏明哲那张永远光鲜亮丽，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脸。
她想起赵律师离开时推眼镜的动作。
机械，严谨，却透着一股心虚。
赵律师知道部分抵押文件存在瑕疵。
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利益捆绑。
那么，这份瑕疵是谁造成的？
是苏明哲为了快速完成资本运作，强行塞进来的漏洞？
还是……有人故意留给她的陷阱？
顾清秋冷笑一声。
如果是陷阱，那她早就该踩进去了。
可惜，她没给机会。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昨晚深夜从苏氏内部服务器截取的草稿邮件。
发件人：苏明哲。
收件人：某海外私人银行客户经理。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确保今晚八点前，所有‘清理’工作完成。别让任何人看到底牌。”
底牌。
顾清秋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苏明哲以为他的底牌是那套天衣无缝的法律条款，是那套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婚约枷锁。
但他错了。
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
而是藏在这些见不得光的暗流里。
顾清秋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调出了苏明哲个人名下的另一组关联账户。
这组账户平时并不活跃，只在每年的特定时间节点会有大额资金进出。
那是他的“秘密花园”。
也是他维持奢华生活、填补其他窟窿的唯一来源。
如果苏明哲真的只是在玩弄法律游戏，那么这笔钱应该流向某个合法的控股平台。
但顾清秋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资金没有进入任何一家与苏氏业务相关的公司。
相反，它们像决堤的洪水，涌向了几个名为“皇家娱乐”、“云顶国际”的高风险投资平台。
更准确地说，是赌博平台。
顾清秋的手指僵在半空。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
苏明哲并没有将资金用于并购案的对价支付。
他甚至根本没有打算真正完成并购。
他是在赌。
用苏氏集团的现金流，去填补他个人在境外赌场留下的巨大亏空。
一旦董事会否决了并购案，或者资金链断裂，他就准备卷款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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