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深秋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顺着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缝隙渗进来。
卫峥站在台阶边缘,西装面料在风中微微紧绷。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双开木门上。
门内是武振东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陈秘书手指敲击手机屏幕的轻微声响。
那是妥协的声音。
卫峥抬起右手,指尖捏着那片从协议堆里捡起的A4纸碎片。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啃噬过的骨头。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宋体字——那些关于财产转移、精神赔偿、甚至将他母亲手术费定义为“借款”的条款——此刻已经失去了法律效力。
它们只是一堆废纸。
但就在十分钟前,这堆废纸还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卫峥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纸屑。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纸面,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刚才撕扯的时候,力道稍微偏了一些,导致纸张背面的隐形墨水层发生了微小的位移。
原本平整的纸背,现在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凹凸感。
这就是答案。
在那份看似普通的婚前协议补充条款背面,隐藏着另一层压印工艺。武振东以为这是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保护,用特殊的热敏材料印刷了秘密账户的开户行代码。只要对着光看,或者用手指触摸特定的纹理,就能读出那串数字。
而卫峥刚才那一撕,恰好将这层保护层彻底破坏。代码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出那是瑞士某家私人银行的分行代码。
这不是意外。这是武振东留给自己的退路,也是留给敌人的陷阱。
卫峥将碎片小心地折叠,塞进西装内侧口袋。那里贴着心脏的位置,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冰冷的重量。
他转过身,面向台阶下的广场。
宾客们已经开始入场。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刺眼且虚假。人们三五成群,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眼神却在四处游移,寻找着今晚最大的谈资。
没有人靠近卫峥。
就像是有无形的隔离带,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远房亲戚,此刻正低头刷着手机,假装没看见这个刚在后台闹出丑闻的准女婿。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女士们,交头接耳,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卫峥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听说武总差点气晕过去。”
“那个穷小子疯了吧?敢在武家门口撒野。”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进武家的门。”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台阶上显得格外清晰。
卫峥面无表情。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在等。
等一个变量。
武振东不会让他就这样走出去。哪怕冻结令解除了,哪怕录音删掉了,武振东也需要一个台阶,需要一个让所有人看到卫峥“屈服”的机会,来挽回武氏集团摇摇欲坠的面子。
果然。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武振东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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