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金茂大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照在长桌中央那份厚重的真皮文件夹上。
那是《婚前财产公证协议》。
它经历了六次拉扯、撕扯、修正与羞辱,此刻终于被严振华重新摊开。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带着之前被揉皱又展平的折痕,像极了常默这几日佝偻的脊背。
严振华坐在主位,五十五岁的脸庞保养得宜,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赵律师站在一旁,推了推金丝眼镜,机械地念着条款:“……若签署本文件,乙方自愿放弃对母亲遗留房产的所有权主张,并承认该资产为甲方个人赠与……”
严婉坐在一旁,双手紧紧绞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看着常默,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
常默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个认命的懦夫,肩膀微耸,呼吸微弱。
严振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精神打压,资产收割,确立一家之主的绝对权威。
只要常默签下这个名字,严家吞并遗产的最后一步就彻底完成。
雷虎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基坑内的监控画面。
信号已经切断,但热成像依然清晰。
那个男人还在下面。
雷虎对着耳麦低吼:“封锁所有出口!挖掘机准备!我要把他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在金茂大厦地基深处。
黑暗如墨。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常默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心脏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知道,上面的挖掘开始了。
但他更知道,那块玉佩的出现不是偶然。
母亲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这里。
为什么?
常默摸索着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凉的玉石。
这是唯一的线索。
也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挖掘机铲斗撞击地面的震动顺着土层传导下来,震得常默牙齿发酸。
碎石簌簌落下。
他必须快。
在废墟掩埋一切之前,找到答案。
常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一处坍塌的角落。
那里堆满了建筑垃圾,钢筋扭曲,混凝土块破碎。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一个黑色的防水铁盒半埋在泥里。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常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道划痕,他在母亲的旧物箱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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