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缠绵悱恻的小雨，而是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姜家大酒店门前的广场上。
聂小满站在台阶下，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
那原本昂贵的丝绸，此刻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她的腿上，冰冷刺骨。
她抬起头，看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
车窗依旧紧闭，没有灯亮，也没有人下来。
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聂小满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汽车尾气的焦糊味。
这种味道不好闻，但真实。
比酒店里那股混合着香水、谎言和虚伪寒暄的空气，真实一万倍。
她低下头，看向胸口。
那里还贴着最后一片《婚前协议》的残片。
白色的纸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还有姜宴臣钢笔尖划过的痕迹。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也是他控制她的锁链。
“该结束了。”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立刻被暴雨声吞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指尖摩挲过粗糙的防滑纹路，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是她在宴会厅混乱时，从姜宴臣西装口袋里顺出来的。
当时他正在发怒，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根本顾不上身边这个“听话”的女人。
他以为她只是依附于他的藤蔓，离了他就会枯萎。
所以他从未想过，藤蔓手里会握着火种。
聂小满拇指按下火轮。
“咔哒。”
一声脆响。
蓝色的火苗窜起，在风雨中顽强地跳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火焰舔舐上那片白色的纸片。
纸张迅速变黄，卷曲，然后冒出黑烟。
没有剧烈的燃烧声，只有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东西在痛苦地呻吟。
墨迹在高温下晕开，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那些关于“替身义务”、“赔偿金额”、“行为约束”的字句，一点点模糊，最终变成一团漆黑的炭灰。
姜宴臣曾在这张纸上签字。
他以为签下名字，就签下了她的一生。
他以为这张纸，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他在，她就永远逃不出这个笼子。
现在，剑断了。
笼子空了。
灰烬落在她的手心。
滚烫。
灼烧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但她没有甩开。
她紧紧攥着拳头，让那些灰烬嵌进掌纹里。
痛觉让她清醒。
让她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自由了。
就在这时，车门开了。
没有司机下车，车门是从里面拉开的。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聂小满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聂小满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看向车内。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
驾驶座上没有人。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苏婉儿。
那个一直活在阴影里，被称为“原配预备役”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但在这一刻，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嫉妒和不甘。
“小满姐，”苏婉儿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娇柔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聂小满冷笑一声。
她没有挣脱，反而用力甩开了苏婉儿的手。
掌心的一团灰烬随之扬起，随风飘散在暴雨中。
“闹？”
聂小满看着苏婉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闹，我是在告别。”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残留的几点黑灰。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那张纸，我已经烧了。”
“从此以后，我和姜宴臣，再无瓜葛。”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聂小满会这么干脆。
更没想到，聂小满竟然连最后一丝挽回的余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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