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书房里冷得多。
庞晚意背靠着厚重的红木门板,指尖死死扣住门框边缘的雕花。
木刺扎进指甲缝,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这痛感让她清醒。
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在那堆灰烬和谎言中彻底失重。
书房内没有声音。
没有纸张燃烧的噼啪声,也没有褚时渊沉重的呼吸。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庞晚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潮湿的寒意顺着鼻腔灌入肺叶,带着暴雨特有的土腥味。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黄铜材质,冰凉,光滑。
像极了褚时渊此刻的态度。
她在等。
等一个交代。
哪怕是一个谎言。
只要他说一句“误会”,只要他承认那份协议还有补救的可能,她就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哪怕那是毒药,她也得喝下去。
因为除了依附,她无路可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裂她仅存的尊严。
门外,陈妈依旧站在阴影里。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像一尊雕塑。
“夫人。”
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老爷说,晚宴快开始了。”
庞晚意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僵硬如铁。
“他在里面?”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陈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爷整理好了袖扣,准备去餐厅。”
整理袖扣。
多么荒谬的细节。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男人还在毁灭他们婚姻最后的法律凭证。
现在,他却有时间、有心情,去调整那对冷硬的铂金袖扣。
仿佛撕碎的不仅仅是一份协议,而是庞晚意这一生的体面。
庞晚意的手指微微松开。
掌心的刺痛感更加清晰。
她突然很想笑。
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让他多解释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一件过期的商品,处理掉之后,只需要擦拭干净灰尘,重新摆回货架,或者扔进垃圾桶。
无所谓。
不重要。
不配。
“我要见他。”
庞晚意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陈妈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冷漠的光。
“夫人,老爷吩咐了。”
陈妈机械地重复着,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
“吃完晚饭再谈。”
说完,她侧身让开位置。
不再多言一个字。
“吃完晚饭再谈”。
五个字。
轻飘飘地落在庞晚意的耳膜上。
却重如千钧。
庞晚意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那光线柔和,温暖,带着一种虚伪的安宁。
与门外走廊冰冷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像褚时渊这个人。
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冷酷无情。
她想知道,那句“再谈”,到底是留有余地,还是最后的嘲弄?
如果是余地,为什么销毁原件时要如此决绝?
如果是嘲弄,为什么还要给她留这一个看似公平的承诺?
她在赌。
赌褚时渊那点可怜的自尊。
赌他不想在家族长辈面前表现得太过绝情。
赌他还需要维持那个完美丈夫的人设。
然而,下一秒,门锁转动。
咔哒。
清脆,果断。
没有任何犹豫。
庞晚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预感成真。
这不是余地。
这是宣判。
书房门缓缓打开。
褚时渊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衣领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那双修长的手正在整理袖口。
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的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只是他午后的一场小憩。
他的目光扫过庞晚意。
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资产。
一件已经报废,但还需要暂时保留外壳的资产。
“走吧。”
褚时渊开口,声音平稳,冷漠。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他绕过庞晚意,走向走廊尽头。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庞晚意的心尖上。
庞晚意站在原地,没有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看着褚时渊的背影。
那个背影高大,挺拔,不可一世。
曾经,她以为那是可以依靠的山峦。
如今,那是一座冰山。
冰冷,坚硬,无法融化。
“时渊。”
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
褚时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停顿了半秒。
这半秒的停顿,让庞晚意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他会停下。
也许他会转身。
也许他会给出一个解释。
然而,那半秒过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继续向前。
没有丝毫留恋。
庞晚意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那些压抑的愤怒,那些卑微的乞求。
在这一刻,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哽咽。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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