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炉,将外门广场烤得扭曲变形。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气——那是刚才那名刽子手手背上“死”字烙印散发出的余温。
严七悬浮在半空,身体微微颤抖。
并非恐惧,而是极度的寒冷。
那股从石碑深处反噬而来的力量,像无数根冰针,顺着他的掌心刺入经脉,一路冻结到心脏。
他必须动起来。
一旦灵力被彻底抽干,他就真的成了这青石碑下的养料。
“下来!”
曹执事的声音尖锐而破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捡起地上的紫檀木戒尺,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双黑底金纹的法袍下摆,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石碑愈合,血字重生,甚至烫伤了行刑者。
这在青云宗百年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这意味着规矩被挑战了。
更意味着,他私吞修缮款、篡改名录的把柄,可能随着这块碑的秘密一起曝光。
“根据《外门戒律》第42条,”严七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的死寂。
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场的混乱。
“姓名未定者,不得受刑。”
他盯着曹执事,眼神冷冽如冰。
“现在,石碑上的名字是‘死士-柒号’。这是污名,不是我的本名。”
“只要这三个字没洗清,我就还是‘姓名未定者’。”
“按照规矩,我现在享有‘申辩权’。”
曹执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申辩?你也配?”
他猛地挥手,“给我按住他!触碰死士碑乃大忌,沾染晦气者,当罚!”
两名身穿铁甲的护卫立刻扑了上来。
他们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带着沉重的金属寒意,直锁严七的双肩。
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
在这座宗门里,服从比真相更重要。
严七没有反抗。
他在等。
等那两名护卫的手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就在铁链扣住的刹那,严七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
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自己被拽向地面。
但就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探出。
不是攻击护卫,而是按向了那块青石碑。
“找死!”
曹执事瞳孔骤缩。
他想喊停,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严七的手指紧紧贴合在石碑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裂纹上。
粗糙的石面摩擦着他的指腹,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感觉到的不仅是痛。
还有震动。
一种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震动,通过指尖传导进他的骨髓。
“你在干什么!”
赵长老终于忍不住喝止,声音中带着威严与疑惑。
严七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黑暗。
石碑内部的空间狭窄而压抑。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动。
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他感觉到了。
这张网的主宰者,是一只眼睛。
一只古老、冷漠、却又带着戏谑的眼睛。
它一直在这里看着。
看着曹执事的贪婪,看着众生的愚昧,也看着他严七。
“你想吞噬我?”
严七在心中默问。
那只眼睛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
严七感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像水倒入干涸的沙地。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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