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炉,将外门广场烤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汗臭味,那是恐惧发酵的气息。
严七趴在冰冷的青石碑前,意识在剧痛与眩晕的深渊边缘挣扎。
他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了。
三根手指的缺失让他的世界缺了一角,但更让他窒息的,是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内门弟子,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青石碑上,那道从“死士”二字延伸出的裂纹,并没有停止蔓延。
它像一条贪婪的毒蛇,顺着石碑古老的纹理向上攀爬,最终停在了“严七”原本该在的位置上方。
而那滴悬停在半空、违背重力渗入石头的血珠,此刻正缓缓旋转。
幽蓝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照亮了曹执事那张惨白的脸。
“妖……妖术!”
曹执事手中的紫檀木戒尺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想要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威严,但瞳孔中的惊恐怎么也藏不住。
私吞修缮款的事他没做,但篡改名录的事,一旦这石碑彻底激活,所有被修改过的痕迹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他是执法堂的人,最懂规矩,也最怕规矩反噬。
“驳回无效。”
严七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仅存的右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嘴角的血迹未干,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刀。
“曹执事,你刚才说,师命难违,长老会决议不容置疑?”
曹执事眯起眼睛,试图找回场子:“不错!你是死士柒号,这是定论。行刑!”
两名身穿铁甲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们手里提着沉重的玄铁锁链,链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死寂的广场上,这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
林小婉躲在人群后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严七摇摇欲坠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留影石在她袖子里烫得像块烙铁。
只要拿出来,只要喊一声……
但她不敢。
她看了一眼赵长老所在的高台。
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闭目养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那种冷漠,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严七当然也看到了。
他知道,在这个宗门里,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利益的平衡。
现在,他必须用规则去对抗规则。
“慢着。”
严七突然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指向石碑上正在发光的裂缝。
“《青云宗外门戒律》第四十二条,听清了没?”
曹执事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他:“你想背律法?晚了!”
“第四条,姓名未定者,不得受刑。”
严七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得像一张收紧的网。
“石碑铭文,乃宗门户籍之基。如今‘严七’之名尚在,‘死士’之痕未固,中间夹杂异象,处于‘未定’状态。”
“根据戒律,此时若对我行刑,便是违规操作。”
“违规者,当受何罚?”
全场哗然。
几个老资格的外门弟子瞪大了眼睛,似乎真的在回忆那条戒律。
曹执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任人宰割的家伙,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的一条冷门条款。
而且,他还抓住了那个致命的漏洞。
现在的石碑,确实处于一种诡异的中间状态。
旧的“死士”字样正在溶解,新的名字尚未成型。
这就叫“未定”。
“荒谬!”
曹执事厉声喝道,“那是妖气干扰!不是正常的名录变动!严七,你自残肢体,污秽石碑,本身就是重罪!还跟我谈戒律?”
“污秽石碑?”
严七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他猛地用右手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狠狠拍在石碑的裂缝处。
尘土混合着血迹,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暂时遮住了那幽蓝的光芒。
“曹执事,你说这是妖气?”
严七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那请问,这光芒从何而来?这裂缝因何而起?”
“如果真是妖气,为何只针对我?为何偏偏在我按手上去之后才出现?”
“如果不是我的血祭触发了古阵,这石碑怎么会自己裂开?”
“曹执事,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块石头成精了,自己长了腿,自己流了血?”
围观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不懂阵法,但他们懂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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