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大理寺公堂。
暴雨如注，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屋顶擂鼓。
庞毅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供桌中央，摆放着那只红木托盘。
托盘里，静静躺着那枚带血的左耳。
它不再属于武七，也不再属于那个死去的死士。
此刻，它是证据，是罪证，也是庞毅手中最锋利的刀。
耳廓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边缘微微卷曲，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僵硬感。
这是武七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庞毅从地狱里拖回来的筹码。
“大人。”
赵捕头站在侧门，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宣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是刚刚整理好的审讯记录，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腥气。
“验尸官那边……已经签了字。”
赵捕头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庞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签字意味着程序合规，意味着武七的死被官方认可为“畏罪自尽”。
但这背后，掩盖的是大理寺少卿亲手撕碎一个活人的真相。
老仵作缩在角落里，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点。
他低着头，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在害怕。
不仅怕庞毅，更怕那个即将被揭露的名字所代表的势力。
但他不得不写。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哪怕这规矩是用血洗出来的。
庞毅没有看赵捕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左耳上。
脑海中闪过武七临终前那张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还有那句嘶哑的“渊”。
渊。
李渊？
还是某个代号？
庞毅的手指微微收紧。
银针刺痛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他必须确认。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尤其是当他私下收受的那笔巨额贿赂还在账本上躺着的时候。
如果“渊”不是真凶，或者真凶另有其人，那么这笔钱就成了催命符。
但如果真的是他……
庞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拿过来。”
庞毅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赵捕头浑身一激灵，连忙上前。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供桌上。
木轮与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庞毅站起身。
他走到供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枚左耳。
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狂躁。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庞毅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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