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大了。
天窗漏下的雨水顺着石缝蜿蜒，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溪流，漫过庞毅黑色的官靴。
子时的钟声早已敲过，但刑讯室里没有一丝松懈的迹象。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腐烂稻草混合的恶臭。
武七被绑在刑架上，像一袋湿透的烂肉。
他的左耳已经不见了。
那是半个时辰前，庞毅亲手割下来的。
此刻，那枚带着血丝、软骨尚温的耳廓，正静静地躺在庞毅的手心里。
苍白，扭曲，像一只死去的蝉。
庞毅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捏着那枚耳朵，指腹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理和温热的触感。
这不是第一次杀人。
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重量。
就像手里握着一块逐渐冷却的肉。
赵捕头站在阴影里，浑身发抖。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
老仵作缩在墙角，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记录伤情。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就是大理寺少卿庞毅彻底撕破脸皮的开始。
也是他自己这条命悬于一线的开始。
“说。”
庞毅再次开口。
语调平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武七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那只完好的右眼里，依旧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
嘴角挂着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嘲弄，带着轻蔑，更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庞……大人……”
武七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你……杀不死……我。”
庞毅眯起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沾血的左耳，递到了武七面前。
近距离展示。
鲜红的血肉，惨白的软骨，断裂的血管。
这就是武七刚才用来刻字的工具，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它成了庞毅手中的筹码。
武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即便受过严酷训练，即便为了秘密可以赴死，但面对自己身体被肢解后的残骸，人本能地会产生恶心与战栗。
“这是你的耳朵。”
庞毅淡淡地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你说‘长安’不在京城。”
“那它在哪？”
武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他想后退，但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动弹不得。
他想闭嘴，但庞毅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脸上。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雨打窗棂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庞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武七的下巴。
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武七被迫张开了嘴。
满口的鲜血，崩裂的牙齿，还有那股浓烈的腥气。
庞毅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那枚温热的左耳，狠狠地塞进了武七的嘴里。
“唔——！”
武七瞪大了眼睛。
眼球暴突，充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那枚耳朵太大了。
塞进去的瞬间，卡住了他的喉咙。
异物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呕吐，想要挣扎。
但庞毅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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