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审讯室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
烛火跳动,将关宁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贴在斑驳的砖墙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
关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面前摆着那三本从户部档案库取出的假账。
封泥完好,印鉴清晰。
那枚“户部右侍郎沈廷芳”的私印,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沈廷芳已病逝三年。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在崇祯十五年的账册上留下新鲜的墨迹?
门被推开,贺远山被押了进来。
他身上的绯色官袍凌乱不堪,腰间的那把如意金钩也不见了踪影。
他的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那是早朝时磕头留下的。
“关……关主事。”
贺远山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他死死盯着那三本账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你做了什么?”
关宁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贺大人说笑了。”
关宁淡淡道,“小人只是奉旨核查账目。至于这账册为何倒写数字,还需贺大人解释。”
“倒写?”
贺远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想起老御史那句困惑的质问。
“陛下……这数字……全是倒写的!”
当时大殿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某种诅咒,或者是沈廷芳冤魂不散的作祟。
但关宁知道,这不是鬼神之说,而是逻辑陷阱。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第一本假账。
纸张泛黄,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翻开内页,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沈尚书生前患有严重的左眼视神经萎缩症。”
关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为了不影响公务,他独创了一套‘逆向记账法’。”
“左手持笔,从右向左书写;数字倒置,唯有从背面透光观看,才能还原其真实数值。”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防止旁人窥探核心机密。”
贺远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当年沈廷芳还在世时,曾私下教过他这套方法。
因为只有真正经手过江南漕运核心数据的人,才配看懂这些账目。
这是沈廷芳对唯一信任之人的认可。
也是贺远山多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