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在督察院静思斋的窗棂上。
那脚步声极轻，却稳。
不像太医提着药箱踉跄的步履，也不像家丁惊慌失措的碎步。
它是刀锋划过青砖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与精准。
祁同躺在湿冷的地板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高烧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他听见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这是死士的手法。
施延果然没打算让他活过今晚。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入室内。
那人戴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刃口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祁同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故意让身体抽搐得更剧烈些。
他翻着白眼，嘴角溢出白沫，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即将断气的尸体。
死士走到床边，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伸出一只手，探向祁同的鼻息。
指尖冰凉，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停留了三息。
确认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后，死士放下了手。
但他并没有刺下去。
相反，他开始搜查。
先从祁同的袖口开始。
手指粗暴地扯开已经破损的官服袖管，翻找每一寸布料。
接着是腰间。
解下那块象征户部主事身份的玉佩，用力捏了捏，又扔在地上。
最后，他的手伸向了祁同的口中。
祁同紧闭双眼，浑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那根沾着雨水的手指，强行撬开了他的牙关。
冰冷的手指探入咽喉，引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反射。
祁同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吐出来。
绝对不能。
他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赵四留给他的线索，不仅仅在那本《江南军饷核销总簿》里。
更在于赵四死后，留在尸身旁的那枚香囊。
那是当年户部老书吏们互相传递消息的信物。
里面装的不是香料，而是一枚微型铜牌。
铜牌上刻着“通宝号”的暗记。
那是三十年前，户部与海外商会勾结，通过走私丝绸和瓷器洗钱的中转站。
施延侵吞的三十万两军饷，正是通过这条隐秘的通道，汇入了大洋彼岸的某个账户。
如果这枚铜牌落入施延手中，或者被销毁，祁同就彻底成了替罪羊。
死士的手指继续深入，触碰到了祁同的后槽牙。
那里藏着一个秘密。
祁同在之前混乱中，趁乱将一枚伪造的宣纸残渣吞入腹中。
那是他为了迷惑死士准备的障眼法。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