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雨如注。
京兆尹衙门的偏厅里，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
祁同坐在硬木椅上，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昨夜假死留下的代价。
但他坐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对面，王捕头正烦躁地用靴尖踢着地上的水渍。这位京兆尹的得力干将，此刻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祁主事，”王捕头的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施延大人虽然致仕，但他在户部经营三十年，旧部遍布六部九卿。你拿一块破铜牌，就想让我去动‘通宝号’的人？”
祁同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枚沾血的铜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将铜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王捕头瞥了一眼，眼神微变。
那是一只展翅的海鸟，脚下踩着波浪。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见，而在海鸟翅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篆字编号：‘申字柒佰玖拾贰’。
“这不是普通的商船信物。”祁同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账目，“这是‘通宝号’私通外邦、走私军饷的密钥凭证。三年前，三十万两江南军饷失踪，户部查无实据。但这块牌子上的编号，对应的是当年平账时，负责转移赃款的中间人——赵四的私人账户。”
王捕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四死了。”他冷哼一声，“昨天夜里就死在了静思斋。尸首已经抬走，案卷封存。你现在跟我提赵四，是想翻旧账？”
“赵四是死了。”祁同抬起头，目光直视王捕头的眼睛，“但他死前，把《江南军饷核销总簿》的关键一页，藏在了我的牙龈里。或者说，藏在了这枚铜牌的背面夹层中。”
他说着，手指微微用力，指甲掐进掌心。
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王捕头，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一个负责誊抄账册的老书吏，会突然暴毙？为什么施延要在离职前，不惜一切代价销毁原始凭证，只留下经过篡改的副本？因为那本黑账里，不仅有施延的名字，还有京兆尹衙门某位大人收受贿赂、纵容窃贼的证据。”
王捕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祁同在说什么。
三个月前，确实有几次“意外”发生在京兆尹的地界上。那些案子，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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