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京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像是一层厚厚的尸骨粉。
祁同趴在长街尽头的阴影里，浑身湿透。
官服上的泥水混着血渍，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卷《江南军饷核销总簿》的残页——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黑账”。
这卷纸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冰冷、潮湿，却重如千钧。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吞下了那张染血的宣纸。
赵四用命换来的秘密，就藏在那张纸的夹层里。
那不是药水。
那是赵四生前最后的一滴血，混合了特殊的朱砂与明矾，封存在极薄的桑皮纸中。
当血液中的铁离子遇到酸性物质，或者在特定温度下挤压摩擦，那些被篡改的墨迹就会显现出原本的底色。
祁同刚才在避雨的屋檐下，用手指反复揉搓那团被唾液浸软的纸浆。
随着纸张纤维的断裂，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真相的味道。
他摊开手掌，借着远处灯笼昏黄的光晕，看向掌心那一团浑浊的液体。
原本空白的宣纸上，逐渐浮现出几行暗红色的字迹。
字迹扭曲，却清晰可辨。
那是施延当年平账时，用来掩盖三十万两军饷去向的“暗号”。
每一笔勾连，都指向一个海外商号的名字。
“海西行”。
祁同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
这是通敌。
是将大明的军饷，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北境的那群狼。
雨声如鼓，敲打着他的耳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
虽然狼狈，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数据不会撒谎。
这三十年来的账目漏洞，加上这一条新的洗钱路径，足以将施延家族连根拔起。
但他知道，单凭这张纸还不够。
户部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没有人接住这份证据，它就会变成一桩“伪造文书”的死罪。
就像王捕头笔录里写的那样。
祁同抬头，望向督察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是黑夜中的一只独眼。
御史大夫顾清舟，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会接住它吗？
还是说，他也是施延网中的一条鱼？
祁同迈开步子，走向督察院的大门。
每一步踩在积水中，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两侧巷子里窜出三道黑影。
刀锋在雨中划出冷冽的弧光。
施延的死士。
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显然，柳氏纵火不仅是为了销毁证据，更是为了逼祁同现身。
祁同没有停步。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那是他在户部库房里顺来的裁纸刀。
刀刃虽小，却足够锋利。
第一个死士扑上来，刀尖直刺他的咽喉。
祁同侧身，避开要害，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匕首狠狠扎进对方的肋下。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他没有看那人的眼睛，只是机械地拔出匕首，转身面对第二个人。
动作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这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效率。
第二个死士挥刀砍来，祁同低头躲过，顺势一脚踢中对方的膝盖。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他趁势夺过对方的刀，反手一挥，割断了第三个死士的喉咙。<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