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比昨日更冷。
雨水顺着祁同湿透的官服下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他并没有直接去户部衙门，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弄。
这里是施延府邸的后墙根。
昨夜王捕头签字画押后，祁同并未立刻回寓所，而是派人从赵四的尸身上搜出了一件私货——一枚绣着“吕宋”字样的香囊。那是赵四生前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作为底层书吏，唯一敢带在身上的违禁品。
如今，这枚香囊成了撬开死人口袋的钥匙。
祁同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丝绸。他的指尖冰凉，心跳却稳如磐石。
“主事大人，真的要从这里进？”身后的黑影低声问，是那个被祁同收买的内应。
“赵四死前，曾去过施府后院的书房。”祁同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说那里有一股沉香木的味道，混着陈年纸张的霉味。那是施延最得意的书房。”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我要找的不是账本，是一封信。一封寄往海外的信。”
内应咽了口唾沫：“施侍郎如今虽致仕，但旧部遍布京城。若是被发现……”
“发现又如何？”祁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王捕头的笔录已经定性了。现在京城上下都知道，施延是灭口的元凶，而我是受害者。哪怕我现在死在这里，这份笔录也会随着我的尸体一起呈到御前。施延不敢让我死得太快，至少不能在今晚。”
这是他对人性的算计，也是对制度的利用。
在弘治年的律法中，官员即便致仕，若涉及贪墨巨案且证据确凿，仍要受审。施延需要时间转移资产，更需要时间确保那些海外中间人安全抵达。
所以，他必须活着。
内应不再多言，翻墙而去。
片刻后，后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祁同闪身进入废墟般的庭院。施延早已搬空了正宅，只有这座偏院还留着些残羹冷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直奔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倾倒，书籍散落一地。显然，有人来过，而且是在疯狂地寻找什么。
祁同蹲下身，捡起一本被撕碎的诗集。书页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是赵四的血，而是另一个人的。
柳氏。
施延的妻子。
她一定知道了丈夫打算独吞财产、抛弃她的消息。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烧毁了所有可能牵连自己的东西，包括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
祁同的目光扫过满地灰烬。
在一堆焦黑的纸屑中，他发现了一张未完全烧毁的信笺。
虽然边缘卷曲发黑，但中间的朱砂印章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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