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比昨夜更急。
京兆尹衙门的大堂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王捕头那张粗粝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手里捏着一枚沾血的铜牌——那是死者赵四的随身物件，也是祁同从尸体怀中搜出的唯一线索。
“主事大人，”王捕头将铜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人已经死了。畏罪自尽，证据确凿。”
祁同端坐在下首，官服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他没有看那枚铜牌，而是盯着王捕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畏罪？”祁同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线，在嘈杂的雨声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王捕头，赵四是户部老书吏，抄写账册三十年，连个错别字都不敢多写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畏罪’？”
“因为他偷了东西！”王捕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现场发现了施府的家丁脚印，还有被翻乱的痕迹。这还需要查吗？就是窃贼作案，杀人灭口！”
祁同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施府家丁？”祁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捕头，你确定那是施府的家丁？还是说，有人故意把脚印踩在了那里？”
王捕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质疑本捕头的判断？”
“臣不敢。”祁同低下头，双手交叠，姿态恭顺，“只是觉得，若真只是窃贼，为何只拿了《江南军饷核销总簿》的残页，却留下了赵四的性命？或者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笔录。
“或者说，有人希望赵四死，而且必须死得不明不白？”
王捕头的手指在桌沿上敲击着，节奏杂乱无章。
他当然知道祁同在说什么。
昨晚，施府管家塞给他的那个沉甸甸的荷包，此刻正躺在他靴筒的最深处，烫得他心慌。
只要结案，只要定性为“窃贼杀人”，这笔赏银就能到手。至于那本该死的账册，早就随着赵四的尸体一起烂在泥地里了。
可祁同这个疯子，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主事大人，”王捕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有些案子，查得太深，容易伤到自己。赵四已死，证据链完整。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本捕头以‘妨碍公务’论处。”
祁同笑了。
笑声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知道，王捕头怕的不是他，而是施延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
但他更知道，王捕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急于结案。
京兆尹衙门的考核标准很简单：破案率、结案速度。
而现在的京城，因为早朝那场惊天动地的指控，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皇帝沉默不语，百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尤其是这种涉及前侍郎的政治案件。
如果王捕头不能迅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渎职”和“包庇”的帽子，就会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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