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并未停歇，反而顺着屋檐汇成细流，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祁同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那本《江南军饷核销总簿》。
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窗外潮湿的土腥气。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而是落在书页边缘一道极细微的折痕处。
这道折痕，是昨晚施延派人潜入时留下的。
准确地说，是撕走关键页时，指尖用力过猛造成的纤维断裂。
祁同伸出食指，轻轻抚过那道断口。
触感粗糙，带着桑皮纸特有的韧性。
“谁能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精准地只撕走这一页？”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这不是普通的窃贼。
普通贼人只会翻箱倒柜，或者粗暴地扯碎整张纸。
只有熟悉账册结构、知道哪一页是核心，且手法极其轻柔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在撕下那一页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祁同记得，昨晚窗纸破损的瞬间，有一股极淡的沉香木味飘进屋内。
那是施延盘了多年的手串的味道。
但施延不会亲自做这种脏活。
他是前任户部侍郎，如今致仕在家，讲究的是体面。
真正动手的，是他手下那个沉默寡言的笔帖式，李仁。
或者说，代号“李仁”的那个人。
祁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李仁的样子。
瘦削，背微驼，总是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秃笔。
三年前，正是这个人，将三十万两军饷的缺口，通过复杂的平账手法，抹去了痕迹。
如今，他要抹去的，不仅是账目，还有知情者。
祁同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枚私章。
红色的印泥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将印章蘸了蘸新磨的墨汁——不，是朱砂。
然后，在那张透印有施延笔迹的假页背面，重重盖了下去。
鲜红的官印，如同一个警告，又像一个陷阱。
只要盖上这枚章，这份文件就具备了形式上的合法性。
即便内容是伪造的，即便来源不明，但在大考的主考官眼里，它是“户部主事祁同”认定的证据。
这是一个赌注。
赌施延不敢在明面上承认这份证据的真伪，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他当年侵吞军饷的事实。
祁同站起身，整理衣冠。
官服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寒意刺骨。
他拿起账册，准备前往户部衙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祁同眉头微皱，心中一动。
这个时间，除了同僚，不会有别人来拜访。
而能在这个暴雨天，强行闯入京畿重地的官员住所的，只有京兆尹的人。
他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捕快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为首的是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