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雨，比户部衙门里的更冷。
姜慎贴着西华门的阴影，雨水顺着斗拱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污，浸透了他单薄的官靴。他手里攥着那枚铜牌，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内”字徽记。金属冰凉，带着死人的体温。
老陈塞给他时，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如今这铜牌成了他的命，也是他的催命符。
前方是司礼监的偏殿，灯火通明。那是唐廷槐生前最亲近的地方，也是这笔两成损耗最终流向的终点。
姜慎深吸一口气，将《秋粮折色总录》贴身藏好。这本账册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感觉到纸张受潮后的沉重。第一章停在“损耗”二字被雨水晕开；第二章翻至“户部核销”页，发现印章重叠；第三章深入“江南转运”栏，墨迹未干；第四章触及“尚书私印”，印泥发黑；第五章揭开“备用夹层”，露出半截断笔；第六章合上封面，封皮内侧多了一行血指印。
而今天，他要翻开第七章。
不是书里的章节，是宫墙内的生死局。
他记得老陈临死前那句含糊的低语：“……内帑……万岁爷的私房钱……”
如果钱进了皇帝的口袋，那么唐廷槐的死，就不是贪腐，而是欺君。
欺君者，诛九族。
姜慎绕过巡逻的金甲侍卫，身形如鬼魅般潜入偏殿侧廊。这里的守卫比外朝松了许多，因为这里是太监的地盘，外人不敢轻易涉足，除非有令牌。
他举起铜牌，对着昏暗的灯笼照了照。火光透过铜锈，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谁？”
一声厉喝从暗处传来。两名持刀的内侍闪身而出，刀尖直指姜慎咽喉。
姜慎没有退，也没有拔刀。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语调平缓，习惯用反问句确认事实：“两位公公深夜在此守候，可是为了等那个偷了内廷贡品的人？还是说，你们在等一个拿着这个的人？”
他将铜牌微微抬起，晃了晃。
两名内侍对视一眼，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其中一人认出了徽记，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主事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来找一个人。”姜慎淡淡说道，“当年经手江南漕运银两入宫的掌案太监，赵福安。他在吗？”
提到这个名字，两名内侍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恐惧、厌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赵公公……已经死了三个月了。”左侧的内侍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就在唐尚书倒台的那天夜里，说是急病暴毙。尸体都烧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姜慎心中一沉。果然，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撒谎。
“烧了？”姜慎追问，“可我记得，内廷规矩，凡是有功或有罪的太监，都要留籍备查。赵福安的籍，还在吗？”
右侧的内侍冷笑一声：“主事大人是在质疑司礼监的办事效率？赵福安犯了大错，自然是要彻底抹去的。就像某些人一样，越查越干净。”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姜慎的耳朵。
他知道，这是威胁。
但他不能停。明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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