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主事署的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钝响。
姜慎坐在案前，指尖冰凉。
他面前摊开的《秋粮折色总录》，此刻正停在第六章的位置——封皮内侧那行血指印旁，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救我”。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屋内只有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如同某种濒死的挣扎。
“姜大人。”
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发抖。
这位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的老书吏，此刻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指节泛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姜慎对视。
姜慎没有看他，而是拿起桌上的镊子，轻轻夹起那张从夹层中取出的字条。
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老陈，”姜慎语调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赵御史平日批阅公文，用的是御赐宣纸，质地坚韧，吸墨性弱。但这张字条，纸质疏松，遇水即烂，是江南特有的竹纸。”
他将字条举到烛光下，让光线穿透纸背。
“你看这纤维走向，分明是苏松一带的产品。”
老陈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可……可笔迹……”老陈吞吞吐吐，声音细若蚊蝇，“笔迹确实像赵大人的狂草啊。那种转折处的顿挫，那种……那种杀气，除了他，谁还能写得出来？”
姜慎冷笑一声，放下镊子。
“笔迹可以模仿，但纸张不会撒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夹杂着雨丝扑在脸上，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赵无极此人，傲气冲天，从不屑用这种廉价纸张书写机密。除非，写字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柳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她一身素白孝服，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狠厉的光。
“姜大人好眼力。”
柳氏的声音柔弱，却字字清晰。
“只是，唐尚书生前，与赵御史私交甚笃。江南的特产，赵御史偶尔也会拿来送人。或许……这只是有人故意栽赃，想借刀杀人呢？”
姜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氏的脸。
“栽赃？”
他一步步走向柳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柳夫人，你可知，若是栽赃，为何要留下‘救我’二字？赵无极若想陷害我，直接伪造我的通敌书信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引来更深的怀疑？”
柳氏身形微晃，后退半步，靠在门框上。
“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只是想提醒大人，唐尚书虽死，但他的旧部仍在朝中。您若执意深究，恐怕……”
“恐怕什么？”
姜慎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怕我查出真相，断了你们的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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