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议事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桌案上。
姜慎没有看赵无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本《秋粮折色总录》上。
这本厚重的账册此刻正摊开在两人之间，封皮内侧那行血指印旁，新浮现的一行小字，正是赵无极平日批阅公文的手迹。
“赵御史。”
姜慎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常说，字迹如人，不可欺瞒。”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赵无极的袖口处。
那里有一滴未干的墨渍，与他手中薄纸上晕开的墨迹同源。
“这行字，是你昨夜替唐尚书‘补遗’时留下的？”
赵无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屏风。
他想辩解，喉咙里却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窗外雷声炸响，闪电劈亮屋内惨白的烛光。
在这一瞬的强光中，姜慎看清了赵无极眼底深处的慌乱。
那不是面对真相的恐惧，而是阴谋败露后的绝望。
“你……你懂什么！”
赵无极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刻薄，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这是尚书大人的手笔！老夫已死，谁敢质疑尚书的意志？你就是想借机谋逆！”
他猛地挥袖，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刀鞘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姜慎没有退让。
他向前迈了一步，将手中的薄纸举高，正好挡在烛光与赵无极视线之间。
“尚书大人已死三日。”
姜慎的声音依旧冷静，不带一丝情绪，“死人不会写字，更不会留下与你手迹相同的补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无极颤抖的手指。
“除非，有人想让这笔账，变成死局。”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赵无极精心编织的伪装。
赵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仅输给了姜慎手中的证据，更输给了这深不见底的政治漩涡。
但他不甘心。
既然无法全身而退，那就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好，好得很。”
赵无极冷笑一声，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狠厉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挺直腰板，恢复了往日那种道貌岸然的姿态。
“姜慎，你以为你赢了？”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是京兆尹的调令，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明日早朝，新帝必问此案。”
赵无极盯着姜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不交出账册，我就以勾结江南转运使、私吞国库银两的罪名，将你拿下。”
他指了指那本《秋粮折色总录》。
“这上面每一笔损耗，都会指向你户部主事的失职。”
“而你，将成为那个替罪羊。”
姜慎看着那枚令牌，心中一片冰凉。
他早就知道，赵无极不会轻易罢休。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查清真相，而是为了定人死罪。
唐廷槐的死，只是导火索。
真正的目的，是清洗异己，巩固权力。
而他姜慎，恰好站在了风口浪尖。
但姜慎不怕。
他怕的是查不清，而不是查清了之后无处可逃。
因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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