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唐府灵堂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姜慎站在廊下，雨水顺着斗拱滴落，在他靴边汇成一滩泥水。他手里攥着那卷从老陈手中夺来的草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草纸上那行“柳府后院”的字迹，像一条冰冷的蛇，蜿蜒爬进他的眼底。
唐廷槐的灵堂就在前方三步之外。
白幡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灵堂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那是为了掩盖尸臭和霉味而点起的沉水香。
姜慎没有进去。
他只是盯着灵堂门口挂着的那块匾额。
黑底金字，“清正廉明”。这是朝廷赐予唐廷槐生前的荣誉，如今挂在柳氏的宅邸上，显得格外刺眼。
为什么已故尚书的私印，会出现在柳氏收受贿赂的账目上？
如果这是唐廷槐生前授意，那么这笔钱就是公款私用，是死罪。
如果这是死后伪造，那么谁有胆子，又有能力，在尚书死后三日之内，潜入灵堂，盖上这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私印？
姜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线香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从袖中取出一盏防风马灯。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推开灵堂侧门，走了进去。
灵堂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柳氏坐在灵柩旁，一身素缟，面容憔悴。她正低头擦拭着一只玉簪，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户部的主事大人，深夜造访寒舍，是为了凭吊亡夫，还是为了催债？”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哭腔，却像针一样扎人。
姜慎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供桌。桌上摆着唐廷槐的遗物：一方端砚，一支狼毫，还有一方印章。
那方印章，正是《秋粮折色总录》最后一页盖着的那一枚“尚书私印”。
姜慎的目光落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泥，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
不是鲜红。
而是发黑。
姜慎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印泥。
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他凑近鼻尖，闻了闻。
没有陈年朱砂那种干燥、微腥的味道。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油润感。
这是新调制的印泥。
而且，是在最近几天才开封使用的。
姜慎的瞳孔微微收缩。
唐廷槐已经死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没有人能合法地打开这方印章，除非……有人偷配了钥匙，或者，根本就没用钥匙。
“大人在看什么？”
柳氏站了起来。
她走到姜慎身边，眼神柔弱，却死死盯着姜慎手中的马灯。
“亡夫生前最珍视这方印章，他说，这是他在户部三十年的心血。”柳氏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方印章，“大人若觉得可疑，不妨拿去查验。只是……这章盖下去，便是铁证如山。大人确定，要毁了亡夫最后的名节吗？”
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哀怨，而是一种威胁。
姜慎没有理会她。
他将那方印章拿起，翻转过来。
印底刻着两个篆字：“廷槐”。
字迹工整，刀法凌厉。
但是，在“槐”字的右下角，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